三天。
整整三天,档案馆底层的祭坛如同被封印的火山,时不时传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张家精锐死守入口,张起灵寸步不离,连张海侠数次试图硬闯,都被那股越来越恐怖的煞气逼退。
第四天黎明,煞气忽然收敛了。
不是消散,是内敛。如同猛兽归巢,所有的力量都缩回了祭坛深处。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却仿佛能敲在人心上的脚步声,从地底传来。
档案馆入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起灵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张海侠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入口,指甲掐进掌心。霍三娘收起了团扇,解九爷停住了摇扇,连张日山(他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二楼回廊,负手而立)都微微眯起了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终于,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张海楼。
他不再是那身素白中衣,而是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布料似乎是某种异兽皮,坚韧而柔软,勾勒出精瘦挺拔的腰线。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冽锋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把原本是虚影的“镇魂”刀,此刻竟实体化了半截!通体漆黑,刀身缠绕着细碎的金色电弧,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他周身的气息,也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压抑的、带着悔恨的阴郁,而是一种内敛的、却足以焚天灭地的锋芒。他走过的地方,连空气都似乎被那股无形的刀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楼儿……”张海侠第一个冲上去,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你……你没事?”
张海楼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张海侠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张海侠如坠冰窟。那双曾经盛满依赖和委屈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近乎怜悯的疏离。
“有事?”张海楼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冷冽,带着金石交击般的质感,“张海侠,我说过,我不需要你救。”
他没再看张海侠,目光扫过霍三娘、解九爷,最后,落在二楼回廊上的张日山身上。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张海楼眼底是一片了然的深邃,张日山则勾起唇角,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占有欲。
“张督。”张海楼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平等的、甚至略带压迫的姿态,“祭坛已稳。里面的东西,我收了。”
“收了?”张日山从回廊缓步走下,每一步都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海楼,那东西,可是连我都忌惮三分。你收得下?”
“收不收得下,试试便知。”张海楼抬手,虚握那半截“镇魂”刀柄,刀身上的金色电弧“滋啦”一声炸响,周围的地面瞬间被割裂出数道深痕!那股恐怖的刀意,竟让张起灵都微微眯起了眼!
张日山眸光一深,非但不怒,反而低笑出声:“好,好一个‘试试便知’!看来这三天,你没白待。不过……”
他上前,无视了张海楼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刀意,伸手,极其自然地抚上张海楼的脸颊,指尖在那冰凉的皮肤上摩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和掌控:“刀再快,也得有人握。海楼,你这把刀,我握定了。至于这刀锋指向何处……”
他凑近,气息拂过张海楼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听见:
“得听我的。”
张海楼没躲,也没反抗,只是抬眼,迎上张日山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同样危险的弧度:“张日山,你握得住,自然可以。若握不住……”
他微微用力,那半截“镇魂”刀发出一声嗡鸣,刀意暴涨,竟将张日山抚在他脸颊上的指尖微微逼开!
“这刀,会割伤握刀的人。”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瞳孔收缩!
张海楼,竟然敢对张日山亮出刀锋?!而且,那刀意之强,连张日山都……被逼退了半分?!
张日山愣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深,那笑声愉悦而危险:“割伤我?有意思。海楼,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不过,你忘了,刀再利,也需要磨刀石。而我,就是你最好的磨刀石。你越是想割伤我,我就越要让你……离不开我。”
他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股被刀意逼迫的触感。“罢了,今日你刚出关,不跟你计较。不过,九门那边……”
他转向霍三娘和解九爷,眼神瞬间冷冽如冰:“你们也看到了,我家的‘老虎’,不仅牙口好,爪子也利了。还想‘监管’?还想‘协助’?不妨再试试,看看是他的刀快,还是你们的脖子硬。”
霍三娘脸色铁青,团扇捏得咯咯响。解九爷的折扇彻底停住,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们这才意识到,张海楼出关,意味着整个局势彻底逆转!这不再是张家圈养了一只“逆鳞”,而是张家多了一把足以斩断九门格局的“妖刀”!而这把刀,似乎……已经初步认可了张日山这个“握刀人”。
“张督,海楼少爷……”解九爷勉强笑了笑,语气已带了几分恭敬,“既然海楼少爷已掌控祭坛,那九门自然放心。监管之说,再不敢提。只是,这祭坛之事,事关重大,九门还是希望能……互通有无。”
“互通有无?”张海楼冷笑,打断他,手中的“镇魂”刀微微抬起,刀尖直指解九爷,“解九爷,我再说一次,祭坛是我家的。里面的东西,也是我家的。想‘通’?拿东西来换。想‘有’?看我心情。”
他目光扫过霍三娘:“霍三娘,你那‘透骨钉’的配方,还有苗疆‘蚀心草’的来历,我感兴趣。献上来,或许我心情好,能告诉你祭坛里有什么。”
他又看向张海侠,眼神冰冷:“哥,你若还想当我是弟,就回去好好当你的九门提督,别再来碍眼。否则,我不介意拿你试刀。”
张海侠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强大的弟弟,眼底翻涌着痛苦、不甘,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疯狂。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张海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张海楼没再理会任何人,转身,看向张起灵,语气缓和了些:“起灵,走吧。这地方,脏。”
张起灵沉默地跟上,黑金古刀入鞘,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他走在张海楼身侧,高大的身影恰好将张海楼半护在身后,形成一种无声的同盟。
张日山看着张海楼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与张起灵并肩而行的姿态,眸色深沉如夜。他喜欢张海楼的锋芒,喜欢他的野心,甚至喜欢他试图“割伤”自己的挑衅。但这把刀,最终必须牢牢握在他手里。
“海楼……”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股被刀意逼迫的触感,“你越是想飞,我就越要剪断别人的翅膀,只留我这一根,让你只能依附我飞翔……或者,让你心甘情愿,为我斩断一切。”
他转身,看向二楼回廊的阴影处,那里,张副官无声无息地出现。“去告诉张海琪,她徒弟出关了,刀磨得不错。另外,盯着九门,尤其是霍三娘和解九爷。他们若敢有任何小动作……”
张日山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张海楼那把新刀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