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没想到,张海楼会选在九门施压最紧的当口,主动提出要下祭坛。
“你确定?”张日山指尖敲击着紫檀木桌,眸色深沉,“那地方连我都只敢在外围布阵,你前几日碰一下都疼得发抖,现在进去,是想把自己炼成煞气的一部分?”
“疼,是因为我弱。”张海楼站在窗前,背影挺拔,素白中衣外罩着张日山那件过于宽大的玄色外袍,衣摆垂到脚踝,走动时带起冷风,“现在不一样。霍三娘的毒,解九爷的算计,我哥的疯……都在逼我。与其等着被你们当棋子摆弄,不如我自己进去,看看这‘钥匙’到底能开什么门。”
他转身,眼底是一片淬过火的冷光:“张日山,你拦不住我。你若不敢,我一个人去。”
“不敢?”张日山低笑,笑声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愉悦,“张海楼,你激将法用得不错。不过,你一个人去,确实不行。那祭坛认血、认煞、更认‘主’。你体内的‘逆鳞’是钥匙,但没我张家至阳血开路,没起灵的寒气镇场,你进去,就是给那东西送点心。”
他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我陪你。起灵留守,防着外面那群饿狼。至于你……”
他走到张海楼面前,伸手,指尖挑起他下颌,力道不容拒绝:“进去之后,一切听我指挥。若敢擅自行动,我不介意把你锁在祭坛中央,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被掌控’。”
张海楼冷笑,却没躲:“指挥?你最好跟得上我的速度。”
———
档案馆底层,阴风更甚。
张日山手持那盏幽蓝的青铜灯,走在前面。灯光所及之处,墙壁上古老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散发出不祥的气息。张海楼跟在他身后三步远,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体内“蚀心蛊”在祭坛煞气的引动下微微发烫,但他硬是压着那股灼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感觉到了吗?”张日山忽然停下,回头看他,“这股煞气,在‘呼唤’你。”
“不是呼唤,是引诱。”张海楼纠正,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那座黑色祭坛上。此刻的祭坛,比之前更加诡异,顶端凹槽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它想让我靠近,想吸干我的血,然后……开门。”
“聪明。”张日山赞许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开门的代价,可能是你的命,或者是长沙城的存亡。所以,不能让它得逞。”
两人走到祭坛边缘。那股阴冷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张海楼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白霜。他体内的寒毒开始躁动,与煞气共鸣,背后的黑纹一阵阵刺痛。但他没停,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指尖直接按在了祭坛冰冷的表面上!
“海楼!”张日山眸光一凛,正要阻止,却见张海楼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并非防御,而是攻击性的,如同无数细小的金针,狠狠刺入祭坛的符文之中!
“呃啊——!”张海楼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但眼神却狠厉得吓人。他不是被动承受,而是在主动“入侵”!他用自己的“逆鳞”之力,强行解析、对抗祭坛的煞气!
祭坛剧烈震动起来,凹槽中的红光暴涨,试图反噬。张日山眼神一沉,立刻上前,手腕一翻,一道至阳血气逼出,按在张海楼手背上,助他稳住阵脚。“疯子!你想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张海楼扯出一个带血的笑,眼底是疯狂的兴奋,“张日山,你看清楚了,到底是谁在吞噬谁!”
只见那淡金色的光芒,竟开始一点点蚕食、转化那股红色的煞气!祭坛表面的符文,原本是扭曲痛苦的,此刻却渐渐平复,甚至有几处,开始向着金色的方向蜕变!那顶端凹槽的红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你在……炼化它?”张日山震惊,随即眼底爆发出狂喜,“海楼,你做到了!你不是钥匙,你是‘熔炉’!你能把煞气,炼化成你自己的东西!”
“熔炉……”张海楼低喃,体内那股一直被他视为累赘的“逆鳞”之力,此刻却如同苏醒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祭坛的煞气,每吞噬一分,他就感觉自己的力量壮大一分,那种掌控感,让他几乎要战栗。
就在这时,祭坛中央,那凹槽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古老的叹息。
不是声音,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意念。
“守陵……之人……归位……”
张海楼浑身一震,脑海中闪过更多破碎的画面——穿着古老服饰的人影,庄严肃穆的祭祀,还有一把插在祭坛中央、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长刀……那把刀,似乎在呼唤他。
“刀……”他下意识地低语。
张日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脸色微变:“海楼,撤!不能再深入了!那股意念在诱导你!”
但张海楼仿佛没听见,他盯着那凹槽,眼底是近乎痴迷的执着。他感觉到,那把“刀”,才是真正能让他变强、让他摆脱所有人掌控的关键!他猛地挣开张日山的手,整个人扑向祭坛中央,双手直接按在了那凹槽之上!
“海楼!”张日山大惊,正要上前,祭坛却爆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张海楼整个吞了进去!连同那盏幽蓝的青铜灯,一起消失在祭坛中央那片骤然亮起的、金红交织的光芒之中!
张日山被震退数步,脸色难看至极。他盯着空荡荡的祭坛,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张海楼进去了。
主动跳进了这个连他都忌惮的“局”里。
这小疯子……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还要……迷人。
“起灵!”张日山对着通讯器低吼,“守好入口!任何人敢靠近,杀无赦!尤其是张海侠和九门那群杂碎!”
他转身,看着恢复平静、却散发着更加强大能量的祭坛,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海楼,你最好……活着出来。然后,让我好好看看,你这把‘刀’,到底能锋利到什么地步。”
———
外界,张家老宅。
张起灵如同雕塑般立在档案馆入口,黑金古刀已半出鞘,寒气弥漫。张副官带着张家精锐,将档案馆围得水泄不通。
张海侠一身是血地冲过来,身后跟着解九爷和霍三娘的人。他看到张起灵,眼底瞬间赤红:“张起灵!让我进去!楼儿在里面!”
“不行。”张起灵声音冷冽,刀锋横亘,“张督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任何人?”霍三娘摇着团扇,笑意嫣嫣,眼底却是一片阴冷,“张起灵,里面煞气冲天,你家张督和海楼少爷怕是凶多吉少。我等为长沙百姓着想,必须进去查看!”
“查看?”张起灵眸光一厉,杀意毫不掩饰,“踏进一步,死。”
解九爷摇着折扇,沉声道:“张起灵,此事关乎重大。若张督和海楼少爷真有不测,这祭坛和里面的东西,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我等只是想协助……”
“协助?”张起灵冷笑,黑金古刀彻底出鞘,寒光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你们,不配。”
就在这时,档案馆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一股恐怖的煞气冲天而起,连地面的石板都微微震颤!
所有人脸色一变!
那股煞气之中,竟夹杂着一丝……淡金色的、属于张海楼的气息!
张海侠浑身一震,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前冲:“楼儿!”
张起灵刀锋一转,精准地拦住他,眼神冷得如同万年玄冰:“你弟,很强。你进去,是拖后腿。”
这句话,比任何阻拦都狠,狠狠抽在张海侠脸上。他僵在原地,看着那冲天而起的金红煞气,眼底翻涌着痛苦、不甘,和一种近乎绝望的骄傲。
他的弟弟……真的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楼儿了。
他正在变成一个……连他都看不懂、甚至无法企及的存在。
而档案馆底层,祭坛内部。
张海楼悬浮在虚空之中,周身缠绕着金红交织的能量。他面前,是一把巨大无比的、通体漆黑、却缠绕着金色雷电的长刀虚影。刀身上,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
“镇魂”。
“原来……这才是我的‘刀’……”他缓缓伸出手,握住那刀柄的虚影,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他笑了,笑容冰冷而疯狂。
张日山,张起灵,张海侠,九门……
等着吧。
等他出去,这局,该由他来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