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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疯魔的兄长与师父的警告

张海楼,你跑不出这座馆

张海楼再次醒来时,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

他发现自己不在档案馆底层的石台上,而是在一辆行驶中的马车里。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燃着安神的熏香,可那颠簸感却真实无比。他身上盖着火狐裘,手腕上缠着干净的布条,隐隐作痛——那是张日山放血时留下的痕迹。

“醒了?”张日山靠在对面的车厢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见他睁眼,唇角勾起一抹笑,“睡得倒沉。喝了我的血,效果不错吧?”

张海楼愣了愣,随即想起自己昏睡前的一幕,脸颊微热,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甜腻的余韵。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们在回张家本家的路上。”张日山看出他的疑惑,懒洋洋地解释,“档案馆底层阴气太重,你刚受了祭坛刺激,不宜久留。先回府调养几日,等身子稳了,再继续‘功课’。”

张海楼心头一紧。“功课”二字,让他想起张日山说的“利息”,还有那座诡异的祭坛。他宁愿待在底层,也不想回到那个处处是眼睛、人人带着算计的张家老宅。

“怎么?怕了?”张日山似乎看穿他的想法,低笑一声,倾身过来,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放心,回了府,你更跑不了。而且……”

他凑近,气息拂过张海楼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你那位好哥哥,快疯了。”

张海楼浑身一僵。

张海虾疯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张日山轻易按回软垫。“别急。不是真疯,是急疯了。”张日山把玩着他的发丝,语气漫不经心,“你师父打了他两枪托,关了审讯室,他倒是硬气,绝食抗议,嚷着要见你。九门那边,解九爷和吴老狗压着,暂时没闹起来,但暗流涌动。尤其是霍三娘,似乎对你体内的‘钥匙’身份很感兴趣。”

钥匙。

又是这个词。

张海楼闭上眼,心里一片冰凉。他原以为重生回来,远离师父和哥哥,就能保全他们。可现在看来,他不仅没能保护他们,反而将他们卷入了更深的漩涡。哥哥为了他绝食,师父为了他与九门周旋,而他自己,却像个废物一样,被张家圈养着,喝着别人的血苟延残喘。

“张日山……”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放了我哥哥……还有师父……别把他们卷进来……”

“卷进来?”张日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出声,“海楼,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从你前世死在我面前,从你这世自投罗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卷进来’了。你师父是南部档案馆馆长,你哥哥是九门提督,而你……”

他指尖重重按在张海楼心口,那里是鳞纹所在:“你是钥匙。你们一家子,早就和这桩百年前的秘辛绑死了。我想放,也得他们自己肯脱身才行。”

他顿了顿,看着张海楼惨白的脸,语气忽然软了一丝,却更显残酷:“不过,你若乖乖听话,好好‘养着’,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他们少受点牵连。比如,让你哥哥‘偶然’见你一面,让他知道你还活着,只是……换了个主人。”

“你!”张海楼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张日山说到做到。这混蛋就是要看他痛苦,看他挣扎,看他为了保全在乎的人,一步步臣服。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停,车外传来张副官冷静的声音:“督公,到了。另外,张馆长派人送了信来,说‘若再敢拿她徒弟当饵逗弄,下次送去的就不是信,是子弹’。”

张日山挑眉,笑意更深:“你师父还是这么火爆。”他接过副官递来的信笺,扫了一眼,随手丢给张海楼,“看看,你的坚强后盾。”

张海楼展开信,依旧是张海琪那力透纸背的字迹:

“楼儿:

听闻张日山那厮带你回老宅‘调养’,最好真是在调养,若让我查出他借机折腾你,我不介意让张家老宅换个朝向。

海虾绝食,蠢得无可救药。我已让人给他灌了参汤,死不了。他闹着要见你,我准了,三日后午后,张家花园凉亭。只准见一刻钟,张日山若敢多拦一秒,我拆他凉亭。

祭坛之事,我已有眉目。‘守陵人’一脉百年前就断了,但苗疆那边似乎还有余孽。那枚黑鳞,我查到一点线索,与霍家有些关联。你小心霍三娘,那女人心比天高,手比煤黑。

还有,张日山的血虽热,但不能多喝,喝多了会上瘾,那混蛋没告诉你吧?适量即可,疼狠了就咬他,别客气。

好好吃饭,别瘦得跟猴似的,看着心烦。

——张海琪”

信纸很短,却字字珠玑。

有威胁张日山的,有关心他的,有提醒他防着霍三娘的,甚至还有……关于张日山血液副作用的警告!

张海楼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师父果然什么都知道,连张日山没说的“上瘾”都查到了。她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他,替他挡掉大部分风雨,却又放任他在张家的泥潭里挣扎,逼他成长。

“师父说……你的血……喝多了会上瘾?”张海楼抬起头,看向张日山,眼神复杂。

张日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坦荡的恶意:“哦?你师父倒是消息灵通。不过,上瘾又如何?”他俯身,将张海楼困在车身与自己之间,指尖摩挲着他颈侧的脉搏,“海楼,你既已喝了,便晚了。这瘾,你戒不掉,也不许戒。至于你哥哥……”

他想到信中关于“一刻钟”的允诺,眸色微沉:“三日后,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你们兄弟情深,能聊出什么花样来。”

马车再次启动,驶入张家那扇沉重黑漆大门。

张海楼靠在软垫上,一手按着腕间包扎的伤口,一手攥着师父的信笺,心里乱成一团。

三日后,见哥哥。

这究竟是师父给他的慰藉,还是张日山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而他,这杯被反复斟满的“宠溺”毒酒,又该喝到何时,才算尽头?

车窗外,张家老宅的飞檐斗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压抑。

而更远处,档案馆底层的那座黑色祭坛,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微微闪烁着红光,仿佛在等待着“钥匙”的再次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