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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个愿

恶鬼驯养守则

她找了一个僻静的公园,弯腰抚走椅面上的水渍。

  蒋斯躬身坐在长椅上,拆开塑料袋的绳结。

  蒋斯把饺子盒递到他面前:

  “给你。”

  雨的后半夜总是刮着凉风。

  言笙飘在蒋斯面前清晰得看见她纤瘦的手臂在冷风中轻颤。

  他把饺子往回推,语气稍有些沉:

  “算了,自己留着吃吧。”

  “一天没吃东西,死了怎么办?”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被冷风刮的通红,但依旧执拗地不肯收回

  一物还一物是蒋斯的毕生执念:

  “还你的。”

  她望着言笙的眼睛,鸦羽般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眼瞳在昏黄的路灯下像被积水洗净的雨花石。

  他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终是拗不过,接过饺子,撇了一半在盖子上:

  “犟种。”

  “我才吃不惯这种东西,分你一半。”

  蒋斯看着言笙推回去的半盒饺子,没在坚持。

  拿起筷子一点点啄着外面发冷发硬的面皮,像一只胆小的家雀。

  言笙端起饺子,有些无所适从,毕竟已经几十年没吃过这玩意儿,

  “鬼要怎么吃东西?”

  他尝试着把一个微凉的饺子放入口中,没味,但至少这是他死后第一次尝到活着的温度。

  蒋斯吃东西的幅度很小,但速度足够快,半盒饺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她把塑料盒扔到一边,蜷在椅子上,夜风掀起她的额发,露出她永远微蹙的眉头。

  言笙把最后一个饺子送入口中:

  “为什么不回去?”

  他环顾四周,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头顶的路灯明明灭灭,黑暗像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在那个破棺材里呆着至少比这亮堂。”

  蒋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忽然又抬头望向言笙:

  “言笙。”

  “怎么?”

  “我想荡秋千。”

  “这算是你的愿望吗?”

  “嗯。”

  言笙愣住了,这个愿望跟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太简单,又太幼稚:

  “就这?”

  蒋斯的目光移向远处的儿童游乐场,很轻的说了声:

  “嗯。”

  此时她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秋千离他们不远,就几步路的距离。

  铁质的秋千架静静矗立在草坪上,表层的红漆已经尽数脱落,裸露出里面斑斑点点的锈迹。

  蒋斯坐了上去,她紧攥着铁链,努力想维持住平衡,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在空晃荡:

  “推。”

  言笙站在她身后,注意到她发白的指节,忍不住发笑:

  “又菜又爱玩。”

  手却虚虚覆上她的后背,凝聚出一股阴气将她向高处推去。

  蒋斯轻吸一口气,眼睛紧闭着,睫毛像破损的蝶翼微微颤抖。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秋海棠味,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掠过他的灵体,泛起痒意。

  “别怕。”

  “睁开眼。”

  蒋斯身体一僵,缓缓睁开眼:

  “高一点。”

  言笙点点头,秋千一次比一推的高,蒋斯的发丝时不时掠过他的鼻尖,秋海棠的味道,很好闻。

  推了第25次后,秋千慢慢停止了摆动。

  言笙装作小时候在码头看到的西洋绅士模样,朝蒋斯伸手:

  “请吧,蒋小姐。”

  蒋斯坐在秋千上,目光望向远方,眼底第一次泛起涟漪:

  “再坐一会。”

  他拨去她被风吹的凌乱的发丝,却又藏起她一根断掉的头发,在手里撵了两下,有借着黑暗迅速撇到地上:

  “你为什么会想荡秋千啊,不觉得不划算吗?”

  “钱和权利不比这实在。”

  蒋斯轻摆着秋千神色平常:

  “小时候,家里有架木质的秋千,每次坐上去就吱呀吱呀得响。”

  “可那样我也没坐过几回,每次堂弟一哭就要让位。”

  她的话平铺直叙,却像一根细小的银针不偏不倚地刺向言笙已经停摆的心跳:

  “你那堂弟还挺欠揍,要不要帮你教训一下?就当赠品。”

  蒋斯没回应,她仰着头望着远处,眸底映着破碎的星光。

  锦营是一座重工业城市,雨后总萦绕着厚重的尘雾,可今晚的天空却格外单纯,天上的星星像幼孩明媚的瞳仁闪闪发光。

  言笙静静站在她身边,凄冷的月光柔和掉她脸上的苍凉,留下一片不管他生时或死后都没见过的恬静。

  夜晚很冷,风很凉。

  不久,蒋斯起身把长椅上的塑料盒丢进垃圾桶里,淡淡抛下一句:

  “走吧,太晚了。”

  他们一人一鬼就这么并排走着,街上的人影寥寥无几。

  换作往常言笙铁定会做些动作打破沉寂,气她,逗她或是没话找话。

  但今晚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