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一个僻静的公园,弯腰抚走椅面上的水渍。
蒋斯躬身坐在长椅上,拆开塑料袋的绳结。
蒋斯把饺子盒递到他面前:
“给你。”
雨的后半夜总是刮着凉风。
言笙飘在蒋斯面前清晰得看见她纤瘦的手臂在冷风中轻颤。
他把饺子往回推,语气稍有些沉:
“算了,自己留着吃吧。”
“一天没吃东西,死了怎么办?”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被冷风刮的通红,但依旧执拗地不肯收回
一物还一物是蒋斯的毕生执念:
“还你的。”
她望着言笙的眼睛,鸦羽般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眼瞳在昏黄的路灯下像被积水洗净的雨花石。
他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终是拗不过,接过饺子,撇了一半在盖子上:
“犟种。”
“我才吃不惯这种东西,分你一半。”
蒋斯看着言笙推回去的半盒饺子,没在坚持。
拿起筷子一点点啄着外面发冷发硬的面皮,像一只胆小的家雀。
言笙端起饺子,有些无所适从,毕竟已经几十年没吃过这玩意儿,
“鬼要怎么吃东西?”
他尝试着把一个微凉的饺子放入口中,没味,但至少这是他死后第一次尝到活着的温度。
蒋斯吃东西的幅度很小,但速度足够快,半盒饺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她把塑料盒扔到一边,蜷在椅子上,夜风掀起她的额发,露出她永远微蹙的眉头。
言笙把最后一个饺子送入口中:
“为什么不回去?”
他环顾四周,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头顶的路灯明明灭灭,黑暗像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在那个破棺材里呆着至少比这亮堂。”
蒋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忽然又抬头望向言笙:
“言笙。”
“怎么?”
“我想荡秋千。”
“这算是你的愿望吗?”
“嗯。”
言笙愣住了,这个愿望跟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太简单,又太幼稚:
“就这?”
蒋斯的目光移向远处的儿童游乐场,很轻的说了声:
“嗯。”
此时她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秋千离他们不远,就几步路的距离。
铁质的秋千架静静矗立在草坪上,表层的红漆已经尽数脱落,裸露出里面斑斑点点的锈迹。
蒋斯坐了上去,她紧攥着铁链,努力想维持住平衡,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在空晃荡:
“推。”
言笙站在她身后,注意到她发白的指节,忍不住发笑:
“又菜又爱玩。”
手却虚虚覆上她的后背,凝聚出一股阴气将她向高处推去。
蒋斯轻吸一口气,眼睛紧闭着,睫毛像破损的蝶翼微微颤抖。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秋海棠味,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掠过他的灵体,泛起痒意。
“别怕。”
“睁开眼。”
蒋斯身体一僵,缓缓睁开眼:
“高一点。”
言笙点点头,秋千一次比一推的高,蒋斯的发丝时不时掠过他的鼻尖,秋海棠的味道,很好闻。
推了第25次后,秋千慢慢停止了摆动。
言笙装作小时候在码头看到的西洋绅士模样,朝蒋斯伸手:
“请吧,蒋小姐。”
蒋斯坐在秋千上,目光望向远方,眼底第一次泛起涟漪:
“再坐一会。”
他拨去她被风吹的凌乱的发丝,却又藏起她一根断掉的头发,在手里撵了两下,有借着黑暗迅速撇到地上:
“你为什么会想荡秋千啊,不觉得不划算吗?”
“钱和权利不比这实在。”
蒋斯轻摆着秋千神色平常:
“小时候,家里有架木质的秋千,每次坐上去就吱呀吱呀得响。”
“可那样我也没坐过几回,每次堂弟一哭就要让位。”
她的话平铺直叙,却像一根细小的银针不偏不倚地刺向言笙已经停摆的心跳:
“你那堂弟还挺欠揍,要不要帮你教训一下?就当赠品。”
蒋斯没回应,她仰着头望着远处,眸底映着破碎的星光。
锦营是一座重工业城市,雨后总萦绕着厚重的尘雾,可今晚的天空却格外单纯,天上的星星像幼孩明媚的瞳仁闪闪发光。
言笙静静站在她身边,凄冷的月光柔和掉她脸上的苍凉,留下一片不管他生时或死后都没见过的恬静。
夜晚很冷,风很凉。
不久,蒋斯起身把长椅上的塑料盒丢进垃圾桶里,淡淡抛下一句:
“走吧,太晚了。”
他们一人一鬼就这么并排走着,街上的人影寥寥无几。
换作往常言笙铁定会做些动作打破沉寂,气她,逗她或是没话找话。
但今晚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