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第二场结束后,球馆里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散尽。
观众席正在退场,有人还在鼓掌,有人低头看手机,灯光从比赛模式的亮白切换成了散场后的暖黄。
许云霜坐在替补席的末端没有起身,记录板还摊在膝盖上,她正在把最后几行数据补完。
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像是比赛还没有真正结束,像是她需要这些数字和箭头来给自己一个“这一场已经收尾”的确认。
她听到脚步声从旁边走过来,不是球胜狼的,球胜狼的脚步声她认得,更稳、更低、更有重量,每一步都踩得均匀。
这双脚更轻一些,落地的节奏也更随意,像是不急着去哪里。
然后她旁边坐下了一个人,不是灰太狼,不是壮太狼,不是任何一个狼队的人。
她侧过头,喜羊羊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在看自己的鞋带,像是已经坐了一会儿了,只是现在才被看见。
他穿着守护者队的训练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比赛球衣,还能看到汗渍留下的深色痕迹,像是刚洗完澡还没完全干透就换了衣服出来了,又像是根本还没去洗,只是先绕了一段路过来。
许云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把手里的笔停在记录板上,没有继续写。
喜羊羊也没有急着开口,他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反光,像是等一个合适的停顿,等到观众席的声音退到足够远,才开口。
他说:“我们教练说你是靠数据活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不像是来试探的,也不像是来挑衅的,只是陈述一个他在别处听到过的说法,然后他自己想了一下,觉得那个说法不太对。
“我觉得不是。”
许云霜看了他一眼:“那是什么?”
“观察。”他说,“数据只是你的翻译。你真正的武器是看人。你看一个人在场上的时候,不是在看他的动作,是在看他下一步。数据是你把看到的东西翻译成别人能懂的方式,但你真正的工作是在看。”
他的语气没有抬高,没有故意放慢,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确定的事。
他也没有转头看她,只是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球场上,像是那些刚刚跑动过的身影还在那儿,只是被灯光盖住了。
许云霜没有接话。
她把笔放下,合上记录板,靠在椅背上。
安静了几秒,她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第一场打完。”喜羊羊说,“我在看你坐在场边的时候,眼睛从来不盯球。你盯人。
球在谁手里你反而懒得看,你在看那些手里没球的人。因为他们下一步的动作,才是决定比赛走向的关键。
你的视线从来不跟着球走。
球飞到哪里你不管,你在看那些空着的位置。你比防守先到,比传球先到。你坐在场边的时候,像是已经提前走进了下一步。”
许云霜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听着,像是在用听的方式确认自己知道的事情是否真的成立。
喜羊羊没有转头看她,但他继续说:“懒羊羊今天下半场没有出手,不是因为他不想投,是因为你们队长的防守提前压了他半步。你告诉他的吧?压右手,不让调整,不给他调整的时间。”
许云霜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足够让他确认自己猜对了。
他笑了笑,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更像是在确认自己猜对了一件事,然后把它收进自己脑子里,像是他也有自己的记录板,只是不写出来。
“你每次都提前一步。不是提前一步看到,是提前一步算到。你把每个人的习惯都存了一遍,然后在他们还没做之前,先替他们做了选择。”
喜羊羊站起来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们队长第三节开始之前看了你两秒,在通道里。你当时在低头写东西,应该没注意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顺带一提,像是他本来没打算说,但又觉得她应该知道。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答,走了两步又举起手挥了一下:“走了。第三场见。”
许云霜坐在替补席上,没有抬头看他。
但她的手指在记录板边缘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那句话彻底落定。
她在想他说的那句话——“你们队长第三节开始之前看了你两秒”。
她想起第三节开始前她在通道里低头写记录板的时候,确实没有抬头。
她不知道球胜狼看了她两秒,喜羊羊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顺带一提,不是重点。
但她知道,如果是顺带一提,他大可以不说。他说了。
灰太狼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的时候,看到许云霜一个人坐在替补席上,手里握着记录板,但没有写东西。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也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问了一句:“喜羊羊来找你了?”
许云霜说:“嗯。”
“他说什么了?”
“说我靠观察活着。”
“他说的没错。”灰太狼说,“但你早就知道了吧。”
许云霜没有回答,但她站起来,把记录板夹在胳膊下面,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又像是那句话还卡在喉咙里没完全落下去。
然后她继续走了。
当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开记录板,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
她在想喜羊羊说的那些话,不止是关于她看人的方式,还有最后那句——
球胜狼在通道里看了她两秒,她不知道那两秒里他在看什么,但她知道那两秒是她没有抬头、他没有叫她、甚至可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时间在那里真实地经过了两秒。
她把记录板放回桌上,关了灯,躺下来的时候在想:那两秒里,他有没有想走过去,有没有想过叫她一声,还是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下,然后自己转身走了。
她没有答案,也没有证据,但她在想的时候没有觉得那是浪费时间,因为她知道自己在想他的时候,那两秒的时间,和她第一次在发布会上看见他的那两秒,落在地面上的位置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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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喜羊羊的观察】
喜羊羊走回守护者队更衣室的路上,遇到了懒羊羊。
懒羊羊坐在门口系鞋带,看到他过来,头都没抬:“你去找她聊天了?”
喜羊羊说:“嗯。”
懒羊羊系好鞋带站起来:“聊出什么了?”
喜羊羊想了想:“她比我们想的更早就准备好了。第三场,她应该在等我们调整。我们调整到哪一步,她就拆到哪一步。”
懒羊羊说:“那怎么办?”
喜羊羊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但我得想一下怎么让她猜不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笑了一下:“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收获。至少我知道了——她也没自己想的那么难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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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读者点进来,谢谢你们留下来,谢谢你们催更。后面的剧情我还在努力写,不会让你们失望的!爱你们~( ˉ͈̀꒳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