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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记仇

京剧猫之手机情缘

翌日夜,身宗藏书阁。

墨邪端坐于紫檀榻上,右袖拢着,将那枚卡通猫创可贴死拗地掩在锦袍之下。白日里,老宗主召见诸脉子弟,考校韵力修行。他强提精神撑过演练,却在收势时因腕上旧伤牵扯,韵力微不可查地散了一缕。

虽无人察觉,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老宗主,他那面容模糊却威严深重的父亲,扫向他的目光又冷了一分。

“不堪大任。”

这四个字像冰锥,扎在他心口。他素来以巧言令色讨父亲欢心,可“担当”二字,终究是他骨子里缺的。那日那只想揭他短处的苦力猫,和今日父亲眼底的失望,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本宫主岂是那等无胆鼠辈……”

少年心中冷哼,阖上眼,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入眠乡。只是眉心那点郁气,即便在睡梦中,也未曾舒展。

银蓝光河如旧,再睁眼时,熟悉的、带着陈旧书卷气的黑暗包裹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床底那片阴影里坐起身,拍了拍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刻意端出更冷峻的姿态,仿佛要将白日里受的那些冷眼一并找回场子。

然而,林晚连头都没抬。

她依旧趴在那一堆写满“天书”的纸页上,笔尖沙沙作响,仿佛他这尊“身宗嫡脉”只是夜风带进来的一粒微尘。

墨邪眉心拧起,那股被无视的恼火瞬间窜了上来。他踱步到书桌旁,屈指,在桌沿不轻不重地叩了两根手指。

“凡人,见本宫主驾临,缘何不拜?”

林晚笔尖一顿,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他绷紧的小脸,最后落在他刻意拢着的右袖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拜你,然后赏我一副卡通猫创可贴?”她放下笔,抱臂往后一靠,“昨晚那个别院,宫主大人打扫过了?”

墨邪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卡通猫的触感鲜明起来。他强作镇定,下巴抬得更高:“区区尘埃,何须本宫主动手。倒是你,将本宫主的御用伤药——就是那贴花狸猫的纸片——藏匿至今,意欲何为?”

“花狸猫?”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噗嗤笑出了声,“那是Hello Kitty,是猫,不是狸。”

“猫便是猫,何来诸多名目!”墨邪被她笑得耳根发热,语气愈发尖刻,像是急于掩盖什么,“凡俗之物,命名也这般琐碎无聊!本宫主不过暂留一时,你便如此怠慢,若是在身宗,莫说是你,便是那些粗使的苦力猫,见了本宫主也需俯首帖耳!”

“苦力猫”三字一出,他自己先是一滞,白日里那只当众揭他短的脏兮兮的猫脸,又浮现在眼前。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戾。

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的情绪变化。她没接话,只是伸手,目标直取他拢着的右袖。

“你做什么?!”墨邪惊得向后一跳,护食般死死按住袖口。可林晚的动作更快,指尖一挑,便将他精心遮掩的伤口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卡通猫的傻笑脸被蹭花了一点。但伤口确实没有发炎,甚至结痂了。

林晚瞥了一眼,收回手,语气平淡:“看来身宗的‘嫡脉’,连包扎都要偷学凡人的法子。白天被父亲训斥的时候,没想起你这身宗规矩?”

“你……!”墨邪像是被踩了尾巴,那层冰霜般的傲慢瞬间碎裂,泄露出底下被戳穿的狼狈。他最不愿被人触及的,便是白日里那点无力,尤其是被这凡人看穿。“休要妄言!父亲……父亲不过是考校严厉,本宫主岂会将那等琐事放在心上!”

他嘴上强硬,身体却诚实地没再动。他确实……记得那碘伏的味道,记得那温暖的触碰,甚至在今日面对父亲那句无声的“不堪大任”时,荒谬地想过,若那凡人在侧,或许……至少她不会用那种看废物般的眼神看他。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骇了一跳,比被看穿伤口更让他恐慌。

“哼,凡人女子,懂什么朝堂争斗。”他猛地抽回手,将伤口重新藏好,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强辩,“本宫主留着这丑陋纸片,不过是……不过是为了记住,世间竟有如此粗鄙之物!还有那苦力猫……待本宫主执掌身宗之日,定要让它们知晓何谓尊卑!”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飞快地补充道,试图夺回主动权,也将话题从自身的窘迫引开:“况且,昨夜你对本宫主所言——什么‘烂了手指便当不成宫主’……哼,妄测天听,大不敬!本宫主记性甚佳,岂会忘却?待我承继大统,第一个便拿你试问!”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小小少年,一边用最凶狠的语气维护他那点可怜的尊严,一边又不自觉地将那枚丑兮兮的创可贴护在手心,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他嘴里喊着要拿她试问,眼底却是对“执掌身宗”这件事本身的深深执念,以及那执念之下,对自己“不堪大任”的恐惧。

她没再拆穿,只是从笔筒里又摸出一张创可贴,图案是戴着皇冠的胖猫咪,随手丢在桌上。

“喏,警醒这个。再敢说‘烂了手指’‘拿我问斩’这种晦气话,下次就给你贴个加菲猫,够丑,够警醒。”

墨邪盯着那顶滑稽的皇冠,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金灿灿的光。他嘴唇动了动,想斥责其僭越,想宣称本宫主不稀罕,可目光却黏在那胖猫身上,挪不开了。那皇冠……像极了宗主之位。

最终,他只是极轻、极快地,将那戴皇冠的胖猫创可贴拢进袖中,和那枚花狸猫贴在一起。袖袋里,两枚来自凡间的“丑物”,悄然并排。

“……姑且,算你识趣。”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却再没了初见时的凛冽寒意,反倒透着一股自己都没发觉的、别扭的松动,“这别院……暂且允你留着。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窗外月光如水,床底的尘埃静静躺着。这一夜,身宗嫡脉的“别院”里,多了两枚来自凡间的、丑陋却温暖的“警醒之物”,也多了一份对那遥不可及的宗主之位的,更加焦灼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