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明知深渊,仍向光明
林晚知道他是谁。
从那个夜晚,手机亮起,跳出“吾名墨邪”这四个字开始,她就知道了。
墨邪。
身宗的大公子,未来的篡位者,把妹妹墨兰推入绝望的元凶,最后被虚无放逐的悲剧反派。
她看过《京剧猫》,太清楚了。清楚到每次看到他发来的“呵呵呵”,她都想隔着屏幕抓住他的手腕,对他说:“别走那条路。”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能看着这个尚且年幼、还没被权欲彻底吞噬的孩子,一点点把她当成唯一的浮木。
最近,这种“知情者的煎熬”越来越重了。
尤其是自从他去了那个叫“归墟”的鬼地方回来后,他的语气变了。不再只是稚嫩的傲娇,而是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把什么血腥的秘密嚼碎了,咽下去,然后笑着跟她说“无碍”。
今晚,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晚点开,是一条墨邪刚撤回的消息留下的提示,紧接着是他一本正经的掩饰:
「……不过是一日例行修行罢了,何足挂齿。」
「……水汽积攒,被韵力惊起凝成了冰雾罢了。」
林晚盯着“冰雾”和“水汽反光”这几个字,心脏猛地缩紧。
她太清楚了。
那不是冰雾,那是身宗韵力。蓝色的,至阴至寒的韵力。
他在炼化什么东西。那东西一定很危险,很痛苦,因为他掩饰得太刻意了。他那双未来会盛满算计和疯狂的紫色眸子,现在正努力装作平静,却藏不住那一丝因疼痛而起的颤意。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面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却倔强地抱着那截死气沉沉的骨头,不肯松手。
他知道她在担心吗?
不,他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不让她看到黑暗面。
可他不知道,她早就看过结局。她知道那黑暗有多深,知道那骨头(或者说那野心)最终会把他吞噬成什么样子。
一股酸涩冲上鼻腔。
林晚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拆穿他的谎言,也没有顺着他的话说“那你要注意身体”。
她发了一句看似无关痛痒,实则重若千钧的话:
「墨邪。」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想掩饰什么的时候,语气就会变得特别正经,就像……在念台词一样。」
「还有,你那里的‘水汽’听起来好冷啊。我这边是夏天,热死了,真想分点温度给你。」
发完,她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
她在试探。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看到你的伪装了,但我不会戳破。我只想给你一点温暖。
屏幕那端,归墟的暗室里。
墨邪看着那句“像在念台词一样”,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出来了。
她竟然看出来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毕竟连那些老谋深算的长老都没看出他的异样。可她,隔着两个世界,只凭几行文字,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一股被看穿的羞恼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释然,甚至是一丝隐秘的欣喜。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在“演”。
原来,她没有被他骗到。
原来,她不是因为他的“强大”而靠近他,而是……即便知道他在掩饰,仍想分给他一点温度。
他没有解释那“水汽”到底是什么,也没有继续伪装镇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然后,屏幕上缓缓跳出一行字,那蓝色的韵力似乎透过文字传来了寒意,但字句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被汝看穿了么。」
「也是,吾之戏路,终究稚嫩,难入汝眼。」
「然,这‘台词’,却是吾真心所念。」
「至于温度……」
他顿了顿,似乎在感受那隔着世界的、来自她的虚拟暖意,眼底的蓝色寒芒微微荡漾。
「……汝虽隔界,然字句温热,已透屏而来。」
「林晚,汝可知,吾虽身处寒渊,心却因汝一言,而暖意丛生。」
「所以,不必分吾温度。汝只需……继续与吾言谈即可。」
「这寒渊虽冷,但有汝声相伴,便不算孤绝。」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他承认了她的“看穿”,也承认了她的温暖。
对于一个自幼缺爱、习惯伪装、未来注定要戴上更厚重面具的人来说,这几乎是最高级别的信任和告白。
林晚看着那行“便不算孤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知道,她救不了他的结局。
她知道,未来的他依然会走向那条黑暗的路。
但此刻,至少在此刻,她让他觉得,这归墟般的寒渊,因为有她的声音,而不再是绝对的孤绝。
她知道他是谁。
他知道她知道。
但他们都不说破。
就这样,一个明知深渊仍在靠近,一个明知结局仍贪恋温暖。
在这蓝色的韵力和夏日的蝉鸣之间,维系着这脆弱而珍贵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