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在那一刻安琛产生了瞬间的错觉,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但在目睹柳樊身前那一抹终于绽开的血色时,难以言说的痛苦又如决堤之水般将一切虚幻冲刷殆尽。
阿廖和老陈似乎也在喊着什么,柳樊没听清。直到安琛扑向柳樊,他才清楚地意识到。疼痛感来得很迟,疲惫感缺先侵袭而上,柳樊腿一软个,跪倒在了安琛的怀中。身后两个打手已经将开枪的黑鸽擒获,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可安琛现在满眼只有柳樊,他用力地按着柳樊的伤口,试图给柳樊止血,可子弹造成的贯穿伤和空腔损害已经让他几乎难以维持意识清醒。安琛皱着眉,焦急地拍着柳樊,试图让柳樊别睡过去。然后,他的余光瞟到了不远处的架子上似乎有一块毛巾和一卷强力胶。于是安琛立刻拿来,用毛巾垫在柳樊的伤口上,然后用强力胶带绕住并包裹,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但柳樊的状态还是很差,安琛注视着柳樊半闭着的双眼,又看了看他起伏的胸口,呼吸很乱,仿佛心脏随时会停摆。安琛额角的冷汗开始往下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空荡的负三层,连回声都变得焦急。
“柳樊!别睡……千万别……”安琛的语调末尾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而此时,柳樊缓缓睁开了眼,即使意识已经开始游离,但安琛的存在还是让柳樊抓住了几缕光。他吃力地从身后拿出政府大楼的资料,然后缓慢递给安琛。安琛接过,想都没想就放到了一边,注意力仍旧集中在柳樊身上。柳樊见状,想笑,但却无力地咳嗽了一下。
“小琛啊……”柳樊艰难地开口,声音变得很涩很干。安琛立刻凑近一点,伸手按住柳樊的伤口,而此时他注意到,柳樊伤口处的出血量已经浸透了毛巾。
“一定……把文件交给革命派。”柳樊喘了口气,每说一句话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安琛用力点点头,眼眶开始泛红。
“维和派……最后都去支援革命派吧……我相信你…小琛……”说完这最后一句,柳樊闭上了眼。
安琛的瞳孔瞬间缩小。他抱着柳樊的肩膀,晃了晃他,发现没反应。但柳樊还有微弱的呼吸,安琛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如果再不处理,柳樊迟早会死。于是,安琛把目光投向了后方的那个被制服的黑鸽,安琛把柳樊伤口的止血物又裹紧了一点,安顿好柳樊,随后就向他走了过去。
愤怒吗?愤怒。无尽的愤怒。这是安琛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即将失去,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让这个黑鸽血债血偿。但他也很清楚,越到这个时刻越不能感情用事。正当安琛走近那个黑鸽时,阿廖一把将黑鸽的下巴抬起,然后往后一摁。安琛才得以看到这名黑鸽的长相,以及……他的身份牌。安琛微微一愣,因为,他似乎知道这个名字:
豆豆。
?!安琛瞬间愣住了。因为眼前这个少年,自己似乎认识,连名字都格外熟悉。这不就是自己逃亡那天去附近网点接受透明化的那个小孩子吗?安琛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跑路的时候,甚至还在一个十字路口差点撞到他,他的父母就叫他:豆豆。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安琛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揪起了豆豆的衣领,怒视着对方,但语气却很冷静:
“豆豆……为什么这么做?”
豆豆此时也彻底绷不住情绪了,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修饰,他哭了出来:
“呜呜……我害怕……”
安琛冷冷地盯着豆豆。然后挥手示意阿廖放开他。阿廖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安琛此刻的脸色非常难看,可是他的头脑却格外冷静。他低声开口:
“我们走吧,带着老樊回基地,没时间了。至于这个豆豆,让他活着吧。比起死亡,他更需要清醒。”
安琛说的话,让阿廖两人打心底觉得有些熟悉。只不过风格不一样。
……
回到喻者维和派据点后,众人给柳樊紧急处理了伤口,取出了残留在其体内的弹片,并用纱布和酒精止血消毒。但柳樊却迟迟未醒。正当喻者们焦急之际,维和派的大门被暴力踹开了。为首的人,正是革命派精英小队的队长,安琛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多多少少听说过他。安琛盯着来人,皱了皱眉。看这样子,革命派像是来找维和派麻烦的。果不其然,为首的革命派带着数名喻者逐步逼近,然后在离安琛一行人堪堪几米外停下了。语气非常不友好:
“你们知道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吗?让我们革命派损失惨重!”
安琛身旁的阿廖听后颇有些气愤,正打算上前理论,安琛伸手拦住了他。随后平静地开口,但每个字都带着针刺:
“你们会不知道情报局有持枪的未成年黑鸽埋伏?”
对方沉默了。
不得不说,革命派虽然拥有最多的资源和最强的人手,甚至信息垄断玩得也飞得起,但是论莽撞,的确没人敢排他们第一。
“首领快没有呼吸了!”忽然,维和派后方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包括安琛,包括一直找茬的革命派成员,也包括所有的维和派成员,都纷纷走了进去,有的站在一旁远远地望,有的则是靠在墙上叹气。唯独安琛,他直接冲上前,扶着沙发靠背,半蹲在柳樊身旁。于是,他听见了柳樊最后的一句话:
“小琛……剩下的……交给你了。”
安琛听着,余光却看见四周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有的捂着脸有的在叹气。正当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的时候,柳樊的手在自己眼前缓缓滑落,最后无力地垂下。
“老樊——!!!”安琛痛苦地喊出声,眼眶彻底湿润了。
是的,对于安琛来说,与柳樊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柳樊就像是一个严慈并存的父亲,教会了自己很多道理。但此时,却要说再见了。安琛甚至连一句悲伤的话都来不及说。
柳樊,你说得对。我一定会成功,无论如何。我会接过你的火焰,然后让这星火燎原。
安琛站起身,抬手抹掉了眼泪。放下手之后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坚定与冷峻,一如真正的领袖,今非昔比。他转过身,于在场的所有维和派与革命派成员面前,缓缓从一旁的资料桌上拿出政府大楼的全布局资料,然后举在手里:
“这是柳樊拼了命拿到的资料。现在,如果革命派与维和派之间仍想继续对立、继续分裂。那我们就是辜负了维和派领袖。”
台下鸦雀无声。革命派成员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在窃窃私语。
安琛见状,继续补充:
“我们维和派全体,会在最后的‘计划’里支援革命派。’真理谋杀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听到最后这一句话,革命派的成员里不知有谁附和了一句,在场的全体喻者忽然爆发出欢呼声。士气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革命派精英小队队长主动上前:
“明天,你们都来革命派基地吧,我们要和首领一起规划入侵政府大楼的计划。你说得对,我们的确莽撞了些。”
安琛点了点头。
“好,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