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亿的礼炮

第八天。

枫丹廷，中央刑场。

天阴沉着，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墨汁的海绵，低低地压在人头顶。风里带着咸腥气，那是来自原始胎海的味道，也像是……钱发霉的味道。

刑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

是来听响儿的。

老百姓自发地聚拢着，没人喧哗，没人嬉笑，每个人都抿着嘴，攥着拳，眼神里有恨，有盼，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释放的激动。

刑场中央，立着一根黑曜石打造的耻辱柱。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公爵，此刻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被铁链锁在柱子上。他瘦了，眼窝深陷，原本昂贵的丝绸衬衫现在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地牢里的污秽。

他没看围观的人群，也没看审判席。

他就那么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

那眼神，不是悔恨，而是一种……空洞。

仿佛他世界里唯一的支柱——那九万亿摩拉，被抽走之后，他整个人也随之坍塌了。

审判席上。

那维莱特端坐着，依旧是一身肃穆的黑袍，但今天的他，没有喝茶。他双手按在权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身边的空气，湿润得仿佛要滴下水来。他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或许是怒意，或许是那来自血脉深处的、对“不公”的审判本能。

芙宁娜坐在他旁边，罕见地没有穿那身繁复的演出服，而是一袭素黑的裙子。她没吃蛋糕，双手紧紧抓着裙摆，小脸绷得紧紧的。她看着那个老贵族，眼里有厌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毕竟，她演了四百年，最懂这种“面具”被撕下后的空洞。

芙卡洛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水蓝色的礼服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没有坐，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像是在欣赏一场筹备了五百年的戏剧的高潮。

我站在审判席侧后方，穿着笔挺的总警监制服，肩头的金星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刺眼。我没有看老公爵，而是看着刑场外围。

那里，华震和罗震已经按照我的命令，把场面布置好了。

没有通常的断头台，也没有行刑队。

取而代之的，是二十门整齐排列的75mm野战炮，炮口微微抬起，指向天空。炮身上，还绑着红绸——那是我让张伟去买的，虽然他吐槽说“局长，这会不会太喜庆了”。

炮阵地外围，两千名武警机动部队战士，人手一串长长的鞭炮，红得刺眼。他们站得笔直，像两堵红色的墙。

更远一点的地方，第一集团军的士兵们，肃立在装甲车旁，枪刺在风中闪烁着寒光。

“时间到了。”

那维莱特的声音响起，低沉，肃穆，带着审判官最终的威严，传遍了整个刑场。

老公爵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维莱特站起身，缓缓宣读判决书。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侵吞国库，数额……九万亿摩拉。”

当这个数字被那维莱特念出来的时候，刑场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即便之前有过风声，但当这个数字从审判官口中正式确认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九万亿。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枫丹五百年的血泪，是无数家庭破碎的根源。

“……罪行确凿，无可辩驳。”

“……判处死刑。”

“……立即执行。”

念完最后四个字，那维莱特坐了回去，闭上了眼。他不想看，或者说，他不想让自己失控的龙之泪，毁了这个庄重的时刻。

老公爵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了我。

那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对“财富”本身的嘲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气音。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我抬起手，高高举起。

手臂在空中停顿了三秒。

整个刑场，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像是倒计时。

“预备——”

我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华震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炮兵们拉下了炮闩。

武警战士们点燃了手中的香。

“放！”

话音落下的瞬间——

“突突突突突——！！！”

不是炮响。

是枪声！

是二十挺重机枪，对着天空，同时喷吐出的火舌！

那不是处决犯的子弹，那是……礼炮！

是宣告一个旧时代终结，一个新时代开始的礼炮！

震耳欲聋的枪声，像一连串炸雷，在刑场上空滚滚而过！火光映红了阴沉的天幕，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火药味，冲散了刑场上的血腥气和霉味！

紧接着——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两千挂鞭炮，同时被点燃！

那声音，比枪声更密集，更热烈，更持久！

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像一场盛大的、红色的雪！

硝烟味、硫磺味、还有那红色纸屑带来的视觉冲击，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宣泄般的氛围！

这不是送葬，这是庆祝！

庆祝一个毒瘤被切除，庆祝九万亿重回国库，庆祝枫丹……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老公爵在枪响的第一时间，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死。

子弹和鞭炮，都没有打向他。

但他看着那漫天的红光，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声响，感受着那股席卷全场的、积压了五百年的愤怒与希望……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头一歪，彻底瘫软在耻辱柱上。

他被吓死了。

或者说，被这声势浩大的“庆祝”，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

他守了五百年的钱，最后换来了一场红火的鞭炮和震天的枪声作为葬礼。

这讽刺，比死亡本身更让他绝望。

刑场周围，老百姓们终于爆发了。

没有人带头，但掌声、欢呼、甚至哭泣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向云霄！

“好！”

“杀得好！”

“枫丹万岁！”

“林局长万岁！”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盖过了鞭炮声，盖过了枪声。

我缓缓放下了手。

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红屑，看着那瘫软的老公爵，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身旁脸色复杂却终究释然的那维莱特，看着偷偷抹眼泪的芙宁娜，看着眼中闪着奇异光芒的芙卡洛斯……

我长长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九万亿。

这九万亿的“礼炮”，够响亮吧？

这，才叫……物尽其用。

我转过身，对着华震和罗震，比了个“撤”的手势。

然后，我整理了一下总警监的制服，迈步走向刑场外。

身后，鞭炮声还在继续，枪声已经停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枫丹的天，虽然还是阴沉，但似乎……透进了一丝光亮。

“张伟。”

我一边走，一边对着耳麦说。

“把那个新茶杯，给我拿来。”

“今天……可以喝口好茶了。”

【系统提示：宿主主导完成“九万亿肃贪”并举行“刑场礼炮”仪式，获得史诗级评价。枫丹民心归一，秩序稳固。获得称号“定海神针”。那维莱特心境突破，对宿主信赖度达到MAX。芙卡洛斯对宿主“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表示高度赞赏。积分+1,000,000。当前积分：4,080,000。】

我走出刑场，看着远处廷威区的轮廓。

新国库，该动工了。

新茶杯，该用了。

而新的日子……

还得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