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那边刚挂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感慨一下新茶杯的美好,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撞开了。
这次进来的张伟,已经不是脸色发白了。
他是……蜕了一层皮。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警服油腻得能拧出油来,手里抱着的不再是文件夹,而是一摞比他人还高的账本。他走路都在飘,看见我,张嘴就是一句带着哭腔的:
“局……局长……”
“我去了呀……”
“整整抄了七天七夜!七夜啊!!”
“那老家伙的城堡,底下是空的!不是地下室,是整个山脉都被挖空了!我们调了工兵,用了大型升降机,这才把最底下那几层清出来!”
“我……我这几天就在那儿数钱,数得眼睛都花了,手指头都磨破了……”
张伟把那摞账本“轰”地一声堆在地上,灰尘飞扬。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手指颤抖着指着最后一行汇总数字,声音都在劈叉:
“一亿,两亿,三亿……十亿……百亿……”
“我数着数着,感觉不对劲……这怎么比刚才那两万亿还多?”
“我又数了一遍……卧槽!!!”
他猛地抬头,眼珠子充血,冲着我嘶吼道:
“九万亿!!局长!是九万亿摩拉!!!”
“刚才那两万亿……那两万亿只是冰山露出来的那个尖啊!这老狗把枫丹五百年的血汗钱,全他妈藏山肚子里了!九万亿!这得把枫丹卖了,再搭上几个邻国才还得起啊!”
“哗啦——”
我手里刚准备换的新茶杯,还没来得及用,直接掉地上摔了个粉碎。
九万亿。
我刚才还在为两万亿震撼。
现在告诉我,是两万亿的四倍还多?
这已经不是贪污了。
这是把一个国家五百年来的流动性,全部抽干,然后埋进了土里!
这帮贵族,与其说是吸血鬼,不如说是……把整个生态系统的血液全部抽干,然后自己坐在干涸的河床上守着那点水垢!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肺叶都在疼。
但我不能慌。
我是总警监。
我得稳。
“张伟。”
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九万亿,是吧?”
“嗯……九万亿……一千亿……哦,刚才那两万亿已经报给领导了。”
我摸了摸下巴,眉头紧锁,“问题是……国库放不下啊。”
“咱们枫丹最大的金库,设计容量也就是两万亿顶天了。现在突然多了九万亿……”
“这就好比你家厕所里塞了头大象,塞是塞进去了,但下次上厕所怎么办?”
“不行,得想办法。”
张伟都快哭了:“局长!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关心国库放不放得下?这可是九万亿啊!这钱……这钱要是流通出去,枫丹经济直接爆炸啊!”
“我知道。”
我摆摆手,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幅枫丹地图前。
看着那小小的国库标记,再看看那代表着贵族领地的巨大版图。
“张伟,你立刻联系华震和罗震。”
“告诉他们,九万亿的事,列为最高机密。除了你我,还有那维莱特大人,谁都不能说。”
“然后,让他们把刑场那边清理出来。”
“清理出来干嘛?”张伟愣愣地问。
我转过身,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朴实的、甚至带着点抱歉的微笑:
“放鞭炮啊。”
“九万亿,这么大的喜事,不庆祝一下?”
“告诉华震,让他把第一集团军的炮兵拉出来,不需要装弹,就围着刑场,给我一圈一圈地摆着。”
“让罗震把武警机动部队拉出来,在刑场外围,每隔十米站一个,手里拿着鞭炮,听我口令。”
“时间定在……八天后。”
“八天后,正好是那老家伙宣判的日子。”
“到时候,九万亿一公布……”
我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但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朴实的笑。
“……就让这九万亿,在鞭炮声里,化成灰。”
“不是烧钱,是烧那五百年的晦气。”
“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蛀虫们看看,这就是下场。”
“也让老百姓听听,这鞭炮声,比那帮贵族数钱的声音,好听多了。”
“至于国库放不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堆账本,随手拿起一本,掂了掂。
“那就扩建。”
“把那老家伙的城堡拆了,就地建个新国库。”
“反正地基现成的,还是实心的,防震防洪防盗窃。”
“就当是……那老狗给枫丹做的最后一点贡献吧。”
张伟呆呆地看着我,半晌,猛地一拍大腿:
“高!局长,您这招高啊!”
“拆了城堡盖国库,以毒攻毒!”
“鞭炮送瘟神,以响制贪!”
“我这就去办!华震将军那边,我亲自去传达!”
看着张伟连滚爬爬跑出去的背影,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着地上那堆账本,和那个摔碎的新茶杯。
九万亿。
这数字,大到已经失去了意义。
但对我来说,它就是一个数字。
一个数字,换一个干净的枫丹,换一个能放得下新茶杯的国库,换八天后刑场上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值了。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那维莱特的专线。
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维莱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吞了一整片原始胎海。
“林默……又是你……这次,是多少?”
“领导。”
我语气诚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
“那个……刚才张伟报的数,有点出入。”
“不是两万亿。”
“是……九万亿。”
“国库那边,好像放不下了。”
“我寻思着,能不能把那老家伙的城堡拆了,盖个新国库?还有,八天后宣判,我让华震他们在刑场放点鞭炮……您看,合规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那维莱特牙齿打颤的声音。
良久,一个仿佛从深渊里挤出来的声音传来:
“……拆。”
“……放。”
“……林默。”
“……枫丹……就交给你了。”
挂了电话,我长舒一口气。
看来,新茶杯还得再等等。
毕竟,九万亿的鞭炮,得用最好的火药。
而我,这个总警监,还得继续,在这满地铜臭和即将到来的硝烟里……
守着我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