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带着那枚实习警徽离开后,我没有回办公室发呆,而是直接下了地下指挥中心。
距离那维莱特可能的“答复”或者胎海的最终爆发,时间不多了。我的“逆天方案”成功率不到一半,且必死无疑。既然如此,我必须在“死”之前,把活着的局,布好。
我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枫丹全境的水文数据、警力分布、乃至元素流动节点,都在我眼前闪烁。张伟站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张伟,拉响三级战备警报。通知华震,集团军进入‘静默待命’状态,所有99A坦克和火箭炮阵地,完成最后校验,但严禁任何人靠近露景泉半径五公里范围。”

“是!”
“通知八大警种总队长,启动‘枫丹之盾’预案。所有警力,除了维持最低限度的城市巡逻,全部撤回分局一级待命。特警总队,给我守住总局、歌剧院、沫芒宫三大核心节点,没有我的手令,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是!”
“联系莱欧斯利,用最高加密频道。告诉他,‘货物’可能要延期交割,让他看好梅洛彼得堡的大门,最近几天,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无论天上掉下来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门,也不许探头。”

一连串的命令从我口中吐出,冷静、清晰、不容置疑。这不是在指挥作战,这是在安排后事。
做完这些,我摆了摆手,让张伟退下。指挥中心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那个红色的、标注着“最高机密·系统核心”的文件夹。
【是否启用“逆天方案·秩序湮灭”协议?警告:此操作不可逆,将消耗宿主全部生命本源及系统剩余能量。】
我没有立刻点“是”,而是开始进行最后的参数微调。
“系统,计算最优介入点。”

【计算结果:最佳介入点为胎海突破露景泉封印、即将淹没歌剧院的瞬间。此时原始胎海的混沌能量最为集中,湮灭效率最高。】
“计算我自身的能量传导路径。”

【路径已规划:以心脏为原点,经双臂传导至掌心,以“实习警徽”为介质(因其蕴含你最初的秩序信念,共鸣最强),释放湮灭波。】
“计算……我死后,系统剩余能量的流向。”

【检测到宿主意愿。系统剩余能量将在湮灭瞬间,自动转化为“秩序火种”,注入枫丹地下水网,可维持枫丹现有警力指挥体系及装备运作约……三年。三年后,若无新的能量源,体系将逐步瘫痪。】
三年……
我看着那个数字,笑了笑。
足够了。三年时间,足够华震带出第二批将领,足够刘振国把军校办成,足够那维莱特彻底稳固局势。我的死,至少能换来一个稳定的过渡期。
我关闭了沙盘,走出了指挥中心,回到了地表的总局局长办公室。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廷威区的灯火依旧辉煌,却透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我从抽屉最深处,又拿出了一个铁盒。里面不是武器,不是文件,而是几样普通的东西:
一块我第一次领工资时买的、已经停摆的机械怀表;
一张和罗震、张伟在军校门口的合影;
还有一小袋……我家乡的泥土。
我把这些东西,连同那枚一级警监的肩章,一起放在桌上。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少使用的号码。
“喂?”对面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诧异的女声,是芙宁娜。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打给她。
“殿下,是我,林默。”

我的声音尽量平稳,带着一丝恭敬,
“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


“哦?林局长?怎么,又想送蛋糕了?本神明可没那么好糊弄……”芙宁娜的语气带着调侃。
“不是蛋糕,殿下。”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了一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我只是想……跟您说声谢谢。”


“……谢谢?”
芙宁娜愣住了,

“谢我什么?”
“谢谢您这几年来,容忍我这个不懂规矩的局长,容忍我的粗鲁,容忍我那些……不那么优雅的手段。”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仿佛能看到她在歌剧院里的身影,
“也谢谢您,一直维持着枫丹表面的……热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芙宁娜的声音失去了调侃,变得有些飘忽和警惕:“林默,你……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殿下。我很清醒。”

我笑了笑,轻声道,
“我只是觉得,您最近瘦了。记得按时吃饭,下午茶……也别总吃甜食,对身体不好。”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芙宁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默,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殿下。”

我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而恭敬,
“我只是一名警察,守护您,是我的职责。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也请您相信,枫丹的秩序,会有人继续守护。”


“林默!你到底——”
“祝您晚安,殿下。愿您的梦境,永远甜蜜。”

我没等她说完,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拉得笔直。然后,我拿起桌上那块停摆的怀表,打开盖子,看着里面静止的指针。
“时间……差不多了。”

我走到窗边,望着露景泉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隐隐有紫黑色的光芒在云层后翻涌。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在为最后的“湮灭”积蓄力量。
“系统,保持链接。等我信号。”

【指令确认。进入一级待命状态。宿主生命体征实时监控中……】
我站在窗前,像一尊雕塑。
等待着空的消息,等待着那维莱特的裁决,等待着……命运的终局。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秒针,一格一格,走向那个注定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