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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花朵变成了花痴

可她男装太耀眼,很难不心动啊

裴锦颜在车厢里走了一圈。

从前面走到后面,目光扫过每一排的空位。第一排右边靠窗有人了,第二排满了,第三排——林晓旁边那个女生已经靠在了她朋友肩上,两个人头碰头在说小话。第四排、第五排……他走得不急不缓,深灰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路过的人不自觉地往里缩了缩,给他让出过道空间。

不是怕他。是那种——这个人走过来,你本能地想给他让路,不是因为他凶,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很安静的气场,像是一面很平的湖,你站在旁边就觉得不该吵到他。

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圈。满了。每个座位都有人。

除了第一排。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第二排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林晓把脸埋在枕头里——就是那个刚才砸到他的枕头,现在被她抱在胸前,整个人缩在靠窗的位置上,额头抵着枕头的棉布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像是在祈祷周围人不要注意她。

裴锦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小。他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苏茨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头靠在头枕上,闭着眼。那撮殷红从校服领口上方支棱出来,在空调的风里微微晃着。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对着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又分开。

脚步声停在她旁边。

不是那种重重的、带着目的性的脚步声。是很轻的,鞋底踩在车厢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苏茨感觉到了——有人站在她旁边。她没有立刻睁眼。她先闻到了味道。

不是车载香薰的雪松柑橘调。是另一种味道。很淡的,像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什么木质调的东西——大衣的面料本身带的气味?她不确定。但那个味道很干净,像是大冬天晒过太阳的被子。

她睁开眼。

裴锦颜站在过道里,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他微微弯了弯腰,那个角度让他比站着的时候矮了一截,像是刻意把姿态放低了。他的表情——还是那副礼貌的、疏离的微笑,但苏茨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比刚才多了点什么。不是温度,是那种"我找了你一圈终于找到了"的确定感。

"学弟,"他说,声音不高,刚好够两个人听到,"我坐这里可以吗?"

他的语气很平常。不是那种刻意客气的、带着距离感的问句,也不是那种自来熟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就是——很平常地问了一句,像是他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

苏茨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那个空位上——过道旁边的座位,靠窗的。她坐的是靠窗的那个,他如果坐过来,就得从她面前挤过去。

她挑了挑眉。

"行,学长。"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不是敷衍,也不是刻意强调,就是很平常地——像是在叫一个认识的人。但"学长"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咬字很清楚,唇形微微收拢又松开,像是她叫过很多次了,叫得很顺口。

裴锦颜听到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然后他无奈地笑了笑——不是对苏茨笑,是对自己笑。像是心里某个地方在说"你看看你,明明编外成员的秘密都被眼前这位少年知道了,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弯下腰,侧身从苏茨面前挤过去。大衣的下摆扫过苏茨的膝盖——很轻的一下,布料摩擦的触感,凉的。苏茨缩了一下腿,给他让出空间。他坐下来,动作不急不缓,先把大衣的扣子解开——其实只扣了一颗,在腰的位置——然后拉开拉链,大衣敞着,里面是黑色的毛衣,领口微敞。

他坐好了。靠背往后调了一格,头抵上头枕。然后他看了一眼苏茨,点了点头:"那就谢谢学弟了。"

苏茨微侧了下身,确认他坐稳了,然后重新靠回去。她没有接话。

接下来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车厢里嘈杂声一层一层地叠上来。说话声、笑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司机在前排跟副驾的人说话的声音。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混在里面,忽大忽小。

苏茨不敢动。

她是真不敢动。旁边坐着一尊大佛——裴锦颜,青阳一中传奇毕业生,演艺圈通告不断的未来影帝。她本来准备小眯一会的,车上摇摇晃晃的,眼皮已经开始沉了。但这会儿旁边来了个人,警觉性"唰"地拉上来了,睡意也跟着减弱了。

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身体靠在窗边,肩膀和裴锦颜之间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那边传过来的体温——不是直接的,是通过空气传过来的,很淡的,但她就是感觉到了。

裴锦颜那边也没有动。他靠在头枕上,目光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很清晰。睫毛垂着,唇角还是那个弧度。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二十厘米,谁都没动。像两尊雕像。

然后后面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茨哥——"

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那种压不住的兴奋劲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但又特别想让人听到。

苏茨弯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林晓从第二排探出半个身子。她的脸——苏茨注意到——已经不红了,但眼睛亮得过分。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我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亮。她双手扒在座椅靠背上,下巴搁在上面,一脸星星眼地看着苏茨。

然后她的目光往旁边移了一寸。看向苏茨旁边的裴锦颜。

苏茨顺着她的目光看回去——林晓的眼神从星星眼变成了那种"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的震惊。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消化一个巨大的信息量。

"你竟然跟我'老公'坐在一起……"林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气里的激动劲儿压不住,"吃那么好……不行,我要阴暗爬行,好想魂穿你。"

苏茨在听到这段话后,表情凝固了。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林晓。那个表情——眉毛微微挑起来,嘴角压着,眼神里写着"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救了"。她看着林晓的眼睛,试图用眼神传达一个信息:闭嘴。

但林晓显然没接收到。或者说接收到了但不在乎。她的表情在说"我还要加码"——嘴角翘起来,眼睛弯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

苏茨立马伸出手。手掌对着林晓,五指张开,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

她害怕。她真的害怕。林晓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每一个离谱。她必须打住。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手势的意思很清楚——手机上聊。

林晓看懂了她的手势。眨了眨眼,然后比了个"ok"。

苏茨转回头,重新靠在头枕上。闭上眼。

她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很快的、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不是打字的声音——是那种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点按的声音。林晓在手机上打字,速度快到苏茨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林晓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抡出火星子,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吓人。

苏茨叹了口气。

她旁边这个"百草枯"。把国家美丽的花朵,变成了花痴。

她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裴锦颜。他靠在头枕上,闭着眼,表情很平静。像是没听到后面的对话。但苏茨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

像是他也听到了。但他选择假装没听到。

苏茨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嗒。嗒。

大巴车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从教学楼变成了马路,从马路变成了田野。冬日的阳光从侧面打进来,落在她冷白的侧脸上。那撮殷红在光里安静地亮着。

她旁边的裴锦颜,呼吸很轻。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