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短信，重逢

上午第四节下课铃一响，走廊里又热闹了起来。

"苏男神！这道题怎么解？"

"帅哥加个微信嘛——"

"苏茨你艳福不浅啊，又是送水又是送零食，还有人往你抽屉里塞情书，啧啧啧，万年铁树不开花，不开花啊——"

苏茨把书包甩到肩上，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从人群里穿过去。那撮殷红在额前晃了一下，身后传来一阵小声的尖叫。

她停下来，转过身。杏眸淡淡地扫了一圈围过来的女生。

"不方便呐。"她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我的微信只给'命定之人'。所以说——抱歉啊。"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啊啊啊男神我就是你的命定之人啊——"

苏茨没接话，转身走了。背后那群人也没散，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命定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这种事不算天天有，但隔三差五就有一次。青阳高中已经习惯了——"太子爷"就是这么个人，冷是冷了点，但脾气好，不骂人，拒绝得也客气。你要死缠烂打，她就那句"命定之人"把你堵回去。你要是识趣，她还会多看你一眼。

算是校园一景了。

———

苏茨回到座位上，从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躺在通知栏里——

"中午下课，容帆餐厅2楼206包厢来一趟。苏茨——或者说，'佘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佘哥"。

祁羽前世在训练营给她起的“爱称”。除了他和洛依，没人这样喊。

苏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四年。

她在那个组织卧底了整整四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四年里，她跟严洛依的联系从来没断过——每天至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加密文件，有时候就是一句"到了""安全""今天想吃火锅"。洛依是她在这条暗线上唯一的光。

然后，突然有一天，消息发不出去了。

不是她不想回。是她被组织发现了，最后那几天，手机被收走，她只能用最后一点电量发出那几条消息——那也是她能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

从那以后，洛依就联系不上她了。

她能想象到洛依这四年里最后那段时间的状态——从"怎么不回消息"到"是不是出任务了"到"不对，已经三天了"到"她是不是出事了"。

所以今天这条短信，对洛依来说，不是"三年后重逢的惊喜"。

是"你终于出现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苏茨睁开眼，把手机拿起来，塞回兜里。

她站起身，在全班好奇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中午的阳光从餐厅二楼的窗户斜射进来，走廊里很安静。

苏茨走到206门口，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亮。她停了两秒，然后伸手，缓慢地推开了门。

———

包厢里很亮。暖白色的吸顶灯加上窗外的自然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一览无余。苏茨从走廊的昏暗里走进来，光线骤然变化，她微微眯了眯眼，等瞳孔适应了几秒。

棕色系的墙纸，一张大圆桌，靠窗的位置是一组休息沙发——两张单人沙发面对面，中间隔着矮茶几。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苏茨的目光落在左边那个身影上时，脚步顿了一下。

女孩扎了一个侧马尾，另一侧的头发散着，垂在胳膊上，长度刚好到锁骨。齐刘海下面，那双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像是把整片星空都装进去了。小巧的鼻子，樱桃一样的嘴唇微微翘着，看着门口这个突然出现的"熟人"。

严洛依。

她还在这里。活生生的。坐在这间包厢的沙发上。

苏茨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了一瞬。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东西——像是被压了太久的弹簧——她用尽全力把它按了回去。

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还是那副"禁欲太子爷"的样子——疏离、冷淡、一颦一笑都像隔着一层玻璃。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快了一拍。

严洛依倒是先动了。她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嘴唇张了张——

"你——"

她没喊出那个名字。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盯着苏茨，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旁边的青年也站了起来。祁羽。五官硬挺，穿着深灰色夹克，表情憨憨的，嘴角带着那种傻乎乎的笑。但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在憨厚表象下面，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苏茨，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茨站在门口，门在她身后虚掩着，没有完全关上。

她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迈步走了进去。

走到茶几前，她停住，低头看着严洛依。

严洛依也仰着头看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严洛依先破了功。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一个备忘录界面，递到苏茨面前——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洛依知沈叙，一身藏风尘。"

苏茨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终于——终于——把悬了太久的东西放下来的感觉。

她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也递过去。

屏幕上也是一行字。是她昨晚打好的，一直没发出去：

"一身藏风尘，洛依识沈叙。"

严洛依看着那行字，嘴唇抖了一下。然后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苏茨。

苏茨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门板上。她没推开，也没回抱，就那么站着，任由严洛依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她能感觉到肩膀那里慢慢热了——是眼泪。

严洛依的声音闷在她卫衣里，带着鼻音，咬牙切齿的：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这个混蛋。"

苏茨没说话。她只是抬起手，极轻地拍了拍严洛依的后脑勺。

一下。两下。

然后她偏过头，看向还站在沙发旁边的祁羽。

祁羽憨憨地笑着，挠了挠头，然后冲她比了个口型——

"佘哥。"

苏茨看着他，终于，极轻地笑了一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