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余波-事件记录

11月18日，周二。上午七点二十分，高三一班。

江淮比平时早到了十五分钟。他穿着一件黑色棉服，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低着头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全程没有抬头。他的座位还是原来的位置，但周围三张桌子都空了——孙余和王怜被调去了后排，中间隔了两张空桌。

他坐下之后，从抽屉里摸出耳机戴上，把书包抱在怀里当枕头，趴下去。这个姿势保持了整个早读课。没有人去叫他。也没有人往他那个方向看。

七点五十分，苏茨推门进来。她没戴帽子，冷咖棕的狼尾在走廊的风里扬了一下，那撮殷红在晨光里格外扎眼。她像往常一样，单手插兜，走到角落座位，放下书包，坐下，靠进椅背，半阖着眼。

林晓站在讲台上收作业，抬头看了苏茨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沓本子往怀里拢了拢。

上午大课间，年级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

是一张GIF动图。画面是从看台视频里截出来的——江淮喊完"苏茨你干什么"之后，自己往后一仰摔在地上的那一下。动图循环播放，每一遍都配了一行白色字幕，从画面底部往上滚：

"影帝江淮，演技炸裂。"

这条GIF在年级群里传了整整一周。每天都有人换不同的字幕版本发进去——"最佳新人奖""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建议保送中戏"。没有人@江淮。但群里的未读消息数每天都会跳到99+。

江淮把群设置了免打扰。但他手机相册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截图——是他自己摔在地上的那一帧。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删除。系统弹出一个提示："删除后无法恢复。" 他按了确认。

陈宇是第二节课后被叫去办公室的。

他回来时眼眶红着，走到自己座位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课桌里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他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看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个屁。"

纸条没有署名。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里。从那天起，他再也没在公开场合对苏茨说过一句话。走廊里迎面碰上，他会提前三步往反方向绕。体育课分组的时候，他主动去了最远的那个场地，全程没往篮球场看一眼。

林彤的论坛账号在11月19日下午注销了。

前一天晚上，有人发了个帖子，标题是【某些人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内容里引用了看台视频的链接，然后逐条截图了林彤小号之前的发言——"苏茨赢了球还动手""长得帅就可以随便欺负人"。每条截图下面都跟了一句回复：

"你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帖子被顶到了论坛首页。评论区里全是同一句话的变体——"你看得清清楚楚？""你看得清清楚楚个啥？""你站的位置连三分线都看不见吧？"

林彤用小号回了一条"我只是猜测"，立刻被顶到最前面，下面跟了三十多条"猜测你大爷"。她把帖子删了，然后把账号注销了。注销之前，她最后一条动态是一张纯黑图片，配文："对不起。"1

赵雯是11月20日被截图的那个人。

有人把她当天在篮球场边说的每一句话都整理了出来——"大家冷静一下""画质这么糊确实很难说清楚啊""苏茨你先别吵"——配上时间线，和看台视频里每一秒的画面一一对应。

截图发到年级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视频画质是清晰的，角度是完整的，事实是明确的。赵雯那些"公正调解"的话，在铁证面前，每一句都像是在帮江淮圆场。

那天之后，赵雯在班里连着一周没人跟她说话。课间她去接水，前面的人会突然加快脚步。她去交作业，课代表接过去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谢谢"。她后来把自己的座位从第三排换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人拦她，也没人问她为什么。

孙余的手机是在11月21日体育课上被借走的。

借手机的人是隔壁班的，说"想看看那个GIF原视频"。孙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过去了。

那人翻到相册，手指往下滑了三下，然后停住了。

相册里不全是篮球场视频。还有几十张偷拍的照片——苏茨走在走廊里的背影、苏茨靠在栏杆上的侧脸、苏茨低头写字时垂下来的发尾。每张都拍得很模糊，像是在远处用长焦镜头偷着拍的。有些照片的拍摄日期，甚至能追溯到高一上学期。

那人什么都没说，把手机递了回来。但下午放学的时候，孙余发现自己的照片被人传到了年级群的文件区里，文件名是："孙余偷拍合集.zip"。

没有人@他。但群文件下载量在三天内到了两百多次。

孙余后来把手机里所有照片全删了，然后把相册的"最近删除"也清空了。他蹲在厕所隔间里操作完这些，盯着空白的相册界面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王怜的妈妈是11月22日下午来接他的。

她在校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看到王怜低着头走出来，后面跟着几个同学。她当着那几个人的面，指着王怜的鼻子说：

"你看看你跟的什么人！人家苏茨凭本事让人服气，你跟着江淮那种货色混了一年，学没学好，丢人倒学会啦？"

王怜全程没抬头。旁边那几个同学脚步加快了，没人停下来看，但也没人走远。

他妈说完，拽着他往电瓶车那边走。路过苏茨身边的时候，王怜的步子顿了一下——不是停下来，是脚抬到一半的时候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更快地落下去，跟着他妈走了。

苏茨站在原地，单手插兜，冷风把她的狼尾吹起来，那撮殷红在灰蒙的天色里晃了一下。她没看王怜和他妈离开的方向，只是转过身，继续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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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只是把事件的后续粗略的写了一下，就像……日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