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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楼弑影

落才异闻录

通往西区旧楼的道路渐渐脱离满园春意。

繁茂蔷薇与香樟消失殆尽,枯黄藤蔓如同朽死的蛇,层层缠绕灰黑色老式楼宇。风不再裹挟清甜花香,取而代之的是潮湿、腐朽,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铁锈的怪味。

落才学院刻意将这片区域隔绝,围墙高耸,铁丝网爬满墙头,远远望去,西区旧楼如同被生机抛弃的巨大坟冢。六人缓步踏上布满裂纹的水泥走道,地面散落大量破碎玻璃碎片,在阴沉天光下折射出细碎冷光,踩上去便会发出咯吱刺耳的声响。

张愿蝶微微蹙眉,下意识往黎迢溪身侧靠拢几分。墨黑长发垂落肩头,粉色蝶形瞳孔轻轻扫视四周,周身零星浮起几只半透明粉蝶,旋即消散。化蝶症不受意识控制,只要身旁是心上人,蝶影便会悄然显现。

“这里气息很奇怪,充斥着紊乱失控的异能波动。”张愿蝶轻声开口,困倦感不断上涌,嗜睡症持续消耗她的精神。

黎迢溪微微颔首,纯白眼眸警惕环视四周,左脸淡金色神纹隐隐发烫。距离花吐症发作还有整整一个月,此刻胸腔尚且平稳,没有翻涌刺痛,只是靠近张愿蝶时,心底积攒的情愫依旧沉沉发酵。她不动声色隔开地面尖锐玻璃,低声回应:“跟紧我,不要离太远。”

“知道啦,迢溪总是这么紧张。”张愿蝶唇角勾起促狭笑意,微微歪头凑近少女耳畔。

黎迢溪耳尖瞬间升温,清冷淡漠的气场裂开缝隙,别开视线,不愿与那双勾人的蝶瞳对视。

另一侧,李暮泽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碎玻璃,棕发被阴冷的风拂动,金黄色眼眸带着几分散漫的兴致。他侧身贴近李清逸,肩膀紧紧靠着对方。

“哥,你能感知到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李清逸淡青色眼眸平静望向旧楼黑漆漆的入口,时间异能缓慢铺开微弱感知,眉头极轻地蹙起,低沉简短作答:“扭曲的生命体,不属于正常异能者。”

“人体实验?”李暮泽眼底张扬的笑意淡去一层,厌世的情绪悄然浮现,“外界一直传闻落才学院暗地里在做禁忌实验,现在看来传言未必是假。”

李清逸沉默,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光一闪,短暂回溯几秒附近时间线。短暂窥见楼宇深处模糊的黑影后,他收回力量,低声提醒:“危险,不要贸然使用空间异能强行突进。”

“好,都听哥哥的。”李暮泽语气柔软,眼底滚烫的目光毫无保留落在李清逸身上。热烈直白的心意不加掩饰,只是二人谁都没有率先戳破那层隔阂。

白施安安静行走在道路中段,墨色软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前,浅碧色眼眸温润平和,指尖流转潺潺清水。他习惯性放慢脚步,等待身侧的解纪恒并肩同行。

解纪恒金发耀眼,绯红色眼瞳挂着一贯玩味的笑容,无形领域悄无声息笼罩二人周身,隔绝周遭阴冷气息。他侧头看向身侧温和的发小,语调慵懒:“施安,若是里面的东西太难缠,不必勉强留守防御,我可以直接展开领域肃清。”

白施安浅浅一笑,语调和煦:“纪恒不必事事冲锋在前,水异能能够构筑屏障,我们相互配合。”

只有白施安自己清楚,平静皮囊之下,一头暴虐野兽长久蛰伏在意识深处,时刻等待一个挣脱枷锁的契机。他一直拼命压制另一重人格,不愿让残忍嗜血的一面暴露在意中人眼前。

六人抵达旧楼锈蚀的正门。楼宇大门虚掩,内部一片昏暗,腕表信号持续受到强烈干扰,光屏频繁闪烁,通讯功能彻底失效。

李暮泽伸手轻轻推开铁门,厚重金属门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轰鸣,在空旷楼宇里层层回荡。

一股浓郁腥腐气息扑面而来。

还不等众人迈步踏入,李清逸率先停下脚步,淡青色瞳孔骤然收缩,出声警示:“小心!前方有异动!”

话音未落,漆黑走廊深处猛地冲出一道高大扭曲的黑影。那怪物四肢畸形拉长,皮肤灰败溃烂,骨骼多处畸形凸起,正是学院人体实验失败诞生的异变体。它浑浊的眼珠锁定距离最近的解纪恒,嘶哑嘶吼一声,利爪裹挟劲风直扑而去!

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解纪恒瞳孔微缩,正打算催动领域抵挡,一道浅色身影比领域展开的速度更快。

白施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执念,所有理智瞬间崩断。

他几乎是本能飞扑上前,双臂用力张开,死死将解纪恒整个人牢牢环抱在怀中,以自己的后背直面异变体锋利的爪尖。

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狠狠撕裂白施安后背衣物,皮肉外翻,温热鲜血瞬间浸透衣衫。巨大冲击力狠狠撞在二人身上,白施安抱着解纪恒一同向后狠狠摔飞出去。

“咔——”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彻走廊。白施安小腿重重磕在坚硬凸起的水泥台阶上,随后整个人狠狠砸在满地尖锐碎玻璃之上。无数玻璃碎片刺入脊背、手臂、小腿,尘土、碎石沾满衣衫,浑身遍布细密伤口,鲜血顺着玻璃纹路缓缓蔓延开来。

“施安!”解纪恒瞳孔骤然放大,心底第一次涌上失控的恐慌。

被护在怀抱中央的他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未曾破损。

白施安趴在玻璃碎片之中,意识出现短暂模糊,脑海里反复回荡一道执拗、冰冷的念头,是潜藏在体内次人格的底线:绝对不能让纪恒受伤。纪恒要干干净净、不带一丝伤口地走出这里,哪怕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温和的主人格意识彻底退居幕后,沉睡已久的暴虐人格彻底苏醒。

白施安缓缓撑着地面起身,原本温润柔和的浅碧色眼眸彻底褪去暖意,蒙上一层冰封般的寒意。周身流淌的水流不再温顺,变得汹涌狂暴。

走廊内气氛瞬间凝固。

李暮泽下意识催动空间异能,金色瞳孔警惕紧绷;李清逸指尖凝起时间微光,随时准备出手干预;张愿蝶收敛笑意,粉色蝶瞳凝重;黎迢溪握紧拳头,控制异能悄然蓄力。

F4组建之初,几人立下过一条冰冷规则:倘若小队之中有人失控,生出伤害队员的隐患,所有人必须不计往日情谊,联手将其斩杀。

眼前苏醒的次人格,是一头失去束缚的野兽,没有人能够预判他下一刻的目标是谁。

所有人眼底都浮起浓重的戒备,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可每个人心底都翻涌着挣扎与煎熬。

那是一同相伴许久的伙伴,是F4的一员,谁又能心平气和地举起手,斩杀昔日同伴?

解纪恒察觉到四周众人冰冷警惕的视线,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全身。往日高傲狠戾、视人命如草芥的笑面虎,此刻声音微微发颤,他挡在白施安身前,张开双臂,对着几人急切呼喊。

“求你们了!看看他!他不是怪物!”

高傲如解纪恒,这辈子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恳求,此刻却为了浑身是伤的爱人,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不要拿这种目光看着他……求求你们,不要动手。”

白施安侧过头,淡漠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解纪恒,暴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他抬手操控周遭水流,柔和的水元素凝聚成巨大透明光球,稳稳将解纪恒包裹在内,形成一层无法冲破的坚固护盾,隔绝外界一切危险。

做完防护,白施安调动体内水异能,汹涌水流游走全身,强行压制伤口流血,短暂修复骨骼与皮肉损伤。剧痛被强行屏蔽,身体被暂时性催动至巅峰状态。

墙体裂缝、地面积水、空气中弥漫的水汽尽数被他调动,水流汇聚、凝结,一柄通体澄澈、寒气逼人的水之长剑稳稳握在手中。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再度嘶吼冲来的异变体,声音低沉冰冷,裹挟着爱人险些遭受袭击的滔天杀意。

“请君赴死!”

话音落下,白施安身躯骤然化作漫天水雾,消散在空气之中。

整栋旧楼一层迅速被浓厚白雾吞噬,能见度不足半米。白雾之内,只剩下一道飘忽不定的虚影,与庞大畸形的异变体激烈缠斗。

利爪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怪物痛苦的咆哮、水流猛烈冲击的巨响不断从白雾深处传出。玻璃碎片随着战斗余波四处飞溅,墙体不断震动,大块墙皮簌簌剥落。

被水护盾包裹的解纪恒死死盯着白雾中心,绯红色眼眸满是焦灼,指尖不断攥紧。领域异能蓄势待发,却不敢贸然释放,生怕领域力量误伤身处水雾之中的白施安。

李暮泽转头看向李清逸,压低声音:“哥,我们要不要介入?”

李清逸静静凝视翻滚不息的白雾,淡青色眼眸情绪难辨,缓慢摇头:“暂时观望,此刻介入,极易刺激他彻底失去理智。异变体是他的目标,暂时没有针对我们的意图。”

张愿蝶轻轻咬住下唇,周身粉蝶不安地盘旋:“他的伤势很重,强行催动异能维持巅峰状态只是饮鸩止渴,一旦力量消退,伤势会成倍反噬。”

黎迢溪沉声道:“我随时准备治疗支援,若是他转向攻击我们,我会立刻限制他的行动。”

六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候白雾之中战斗落幕。

落才学院掩盖多年的实验秘密,F4潜藏的隐患,三段不敢宣之于口的相思,全部被困在这片腐朽阴冷的西区旧楼之中。

满地碎玻璃浸染上不断蔓延的鲜血,旧楼之外,春日暖阳依旧普照学院,楼内却是永无止境的阴影与厮杀。

没有人清楚,这场A级任务仅仅只是开端,落才学院布下的巨大棋局,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