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公寓乔嘉28

第二十八章：归家，隔出的人间

爱情公寓｜夏｜日间｜主角

阔别许久重回公寓，开启严谨防护、小心静养的居家日常。

办理出院的那天，天空是清冷的浅蓝。

医院特意安排了专用通道，避开人流密集的门诊大厅。吕子乔提前准备好严实的帽子、口罩、加厚的外套，把陈美嘉裹得严严实实，不让外界一丝风尘接触到她。

五个多月，这是她第一次踏出住院楼。

室外的风带着冬天刺骨的寒意，轻轻拂过脸颊。陈美嘉下意识微微仰头，闭了闭眼。不是病房空调循环过的暖风，是真正属于外面世界的空气。可她不敢大口呼吸，谨遵医嘱，呼吸都放得格外克制。

坐进提前做好全车消杀的商务车里，车窗全程紧闭，车内空气消毒机持续运转。车子缓缓驶离医院，身后那栋承载无数痛苦挣扎的大楼一点点向后退去。

一路沉默。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开到自家别墅楼下。

整栋房子早已按照移植后居家标准改造完毕。进门第一道就是消毒缓冲间，更换全套居家衣物，鞋底消毒，ahepa新风系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每个房间都摆放空气消毒机。地毯、布艺软装全部拆除，家具表面光滑便于每日擦拭消杀。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陈美嘉站在玄关，脚步顿住。

家还是记忆里的轮廓，却又处处陌生。

曾经摆满鲜花、玩偶，偶尔会允许小猫短暂进屋的屋子，如今干净到近乎清冷。没有毛绒绒宠物的痕迹，连阳台上的盆栽都全部移走，泥土里面藏着孢子与细菌，全部为了她的安全清走。

孩子们被暂时安置在长辈家中。医生叮嘱，孩子在学校接触复杂环境，容易带回病毒，短期内不适合近距离同住。一家人，明明同在一座城市，依旧要保持距离。

偌大的房子，大部分时间只有陈美嘉，吕子乔，还有一名住家护工。

属于普通人的烟火，被一道道消毒、隔离的规则隔在了门外。

护工熟练地进行最后的全屋擦拭消杀，每一处台面、门把手，都要用专用消毒液仔细擦拭。吕子乔搀扶美嘉走进卧室，被褥全部是全新高温灭菌过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安静柔和。

“累不累，先躺一会。”吕子乔低声问她。

陈美嘉缓缓坐到床边，手掌抚过柔软的床单。是家里的床，可她心里没有想象当中那种彻底解脱的狂喜，只有一种淡淡的、不真实的安稳。

不用再听见监护仪滴滴作响，不用每日清晨被抽血的针头唤醒。但危险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潜伏四周。

居家的作息很快建立起来。

闹钟固定时间响起，准点服用大把抗排异、护胃、护肝的药物，五颜六色药片摆满床头柜。每日早晚测血氧、血压、体温，一点点数值波动都要记录在册。饮食依旧严苛，所有食材必须彻底煮熟，不可以吃外购熟食，水果也要经过浸泡消毒之后去皮食用。

不能开窗吹风，不能去楼下散步，不能接待访客。她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家中几个干净的房间。

偶尔站在落地窗前，望向小区楼下。看别的家长陪着孩子玩耍，看路人遛狗散步，热闹的生活就在咫尺之外，她却只能隔着玻璃远远观望。

这天午后，吕子乔处理完集团线上会议，走进卧室。

看见陈美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翻看宠物医院传回的监控画面。

屏幕里的诊室，小猫小狗来来往往，副院长带着医护人员忙碌，救助回来的流浪动物在院内院子嬉戏。画面鲜活热闹，是她曾经日复一日身处其中的生活。

手指隔着屏幕，轻轻触碰画面里奔跑的小动物，触碰不到真实温热的皮毛。

“好想摸一摸它们。”她喃喃自语。

吕子乔在她身边坐下，心里明白这份煎熬。事业、热爱、孩子，明明全部都在这座城市，她却像被困在一座干净华丽的牢笼。

“再等等，等之后复查免疫指标持续达标，医生评估许可，我们可以站在医院隔离玻璃窗外面远远看一看。但是近距离接触，还不行。”

陈美嘉轻轻合上平板，眼底掠过失落。

她知道道理，理智完全理解风险。可心底的渴望不会因为理智就消失。

居家的日子并不轻松。出院不等于身体复原。稍微坐久一些就疲惫不堪，走几步路就气喘，残留的咳嗽时不时发作。激素的副作用还在，睡眠依旧时好时坏，情绪也会时常陷入低落。

夜里，睡到一半，陈美嘉忽然惊醒。

浑身出了一层薄汗，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脖颈。梦里又梦到移植仓，梦到成片爆发的排异红疹。醒来看着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许久才分清，自己已经离开医院。

身边的吕子乔立刻醒过来，打开床头一盏微弱小夜灯。

“做噩梦了？”

“嗯。”她靠向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时候总觉得，住院的那些日子，还没有结束。总害怕一觉醒来，又回到病房。”

那场生死病痛留下的心理烙印，不会随着出院就一并消失。恐惧会藏在睡梦，藏在每一次身体不舒服的瞬间。

吕子乔轻轻环住她，动作依旧小心翼翼，顾及她虚弱的身体。

“这里是家。我们已经回来了。”他低声反复告诉她，“但我也不会骗你，风险一直存在。我们好好吃药，按时复查，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周末，按照医嘱，要去医院进行出院之后第一次全面复查。

车子再次驶向医院。再度走进熟悉的门诊楼，看见来来往往的病患，那些化疗、移植、病房的记忆又扑面而来。抽血、CT，一项项检查依次做完。

等待报告的那几个小时格外难熬。

拿到结果那一刻，吕子乔一页页翻阅。整体情况平稳，没有排异反弹的迹象，只是免疫数值提升依旧缓慢。

医生叮嘱：“现状稳定，继续维持现有居家防护，千万不要放松警惕，一点小小的疏忽都可能前功尽弃。”

回家路上，车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终于离开了白色的病房，可这场漫长的余生修行，才刚刚在家中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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