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吴邪起了个大早,铺子门还没开他就坐在柜台后面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还没下下来的样子。他起来烧了壶水泡了茶,端着杯子坐回柜台后面,把昨晚睡前理出来的几件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解雨臣那边棋盘已经找到了。白子二十二颗,位置固定。棋盘底下刻了一个日期和一个地名——"长沙·三合茶楼"。那个日期他昨晚回来之后翻了翻手机里的资料,没查出什么名堂,但不像是随手刻的。
他喝完半杯茶,掏出手机给解雨臣发了条消息:"我今天下午再过去一趟。棋盘上的白子你拍了照片没有?"
过了几分钟解雨臣回了:"拍了。你要的话我发你。"
"发我。"
手机震了一下,一张高清棋盘俯拍图传了过来。吴邪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白子的位置分布得很清楚。他截了图存进备忘录,又翻出之前拍的那张棋盘底面照片——"长沙·三合茶楼"那行小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辨。
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着看了半天,心里那个"白子的布局可能有意义"的念头越来越重。二十二颗白子分布在棋盘上不是均匀的,右上角三颗聚在一起,左下角五颗沿着边线排开,中腹那些散落的位置也各自有各自的间距。说是一局棋吧,又不太像正常下的路数。说不是棋吧,白子又确确实实落在棋盘的交叉点上,每一颗都踩在格子里。
他看了一阵子没看出什么头绪,想了想,给胖子发了条消息:"胖子,你还在杭州没?"
过了十来分钟胖子才回:"在呢,办事儿呢。怎么了?"
"我这边有样东西想让你帮忙看一眼。你懂老物件,帮我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名堂。"
"什么玩意儿?你发个照片我瞅瞅。"
吴邪把棋盘照片发了过去。过了好一会儿胖子回了一条语音,吴邪点开听,胖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天真,这棋盘上的白子怎么摆得这么怪?右上角那几个跟左下角那几个离这么远,中间空了一大块。你这是下棋还是画地图呢?"
吴邪心里一动,回了一条:"你看着像地图?"
"我看着像,但我也说不上来。这东西你得让我亲眼看看,照片看不准。"胖子说,"你约个地方,我过去找你。"
吴邪想了想,回了他一句:"那明天中午吧,城西那家老茶馆,安静人少好说话。我约上小花一起——就是我那个发小解家的人,棋盘在他手上。"
"行,明天中午到。"
第二天中午吴邪提前到了茶馆,选了靠里的一间卡座,要了壶茶等着。没过一会儿胖子就推门进来了,裹着一件厚外套,进门先左右张望了一圈,看见他就大步走过来。
"天真,你要给我看的那棋盘呢?"
"小花带过来。"
胖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两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解雨臣也进来了。他手里拎着那个裹了棉布的棋盘,在吴邪旁边坐下,朝胖子点了点头。
"王先生?"
"叫我胖子就行。"胖子搓了搓手,眼睛已经盯上了桌上那个裹着布的扁匣子,"花爷,咱们先看货成不?"
解雨臣把棋盘放在桌上,掀开棉布。紫檀木的棋盘露出来的时候,胖子"嚯"了一声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上面摆好的白子,没有马上上手碰,先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老东西。"他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紫檀的,包浆厚实,摸得都有年头了。上面这些白子——"他指了指棋盘上的二十二颗白子,"花爷,这些子是后来摆上去的还是本来就搁在这上面的?"
解雨臣说:"收箱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摆好了。应该是几十年前放的。"
胖子"嗯"了一声,又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右上角扫到左下角,又从中腹看到边线,手指没有碰棋盘,但嘴里一直在小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数数。
"数完了没?"吴邪问。
"二十二颗。"胖子直起腰,"右上角两颗落在星位上,左下一颗也在星位上。这三颗放的位置跟旁边那些不太一样,它们跟其他子之间隔得开一些,像是特意留出来的。"
"你能看出它们为什么要这么摆吗?"
胖子挠了挠头:"天真,这东西你让我看我能看出个老物件好不好,可你要问我这布局是什么意思——"他摊了摊手,"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看东西全靠感觉,要我讲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不行。我就觉得这些白子摆出来像什么东西,但具体像什么我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他说着又把棋盘转了个角度看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中央那块空出来的区域:"你们看这儿,白子围了一圈把中间空出来了。这中间的位置要是放点什么东西,正好在中央。可什么都没放。像是在等人往里面搁东西。"
吴邪和解雨臣对视了一眼。胖子说的跟他俩之前的猜想对上了——棋盘中央那块空出来的区域像是被白子特意围出来的。
"胖子,你觉得中间这块空位,像不像咱们在北边那间铺满骨头的厅里绕开没踩的那块地方?"
胖子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棋盘,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点像。但那地方你让我记细节我记不住,我就记得张姑娘让我们绕着走,中间那片地方没踩。"他又看了看棋盘,"这空当的大小和形状跟那个厅中间那片空地差不多。但你要问我是不是一模一样,我说不准。"
"你看出来的这些已经够了。"解雨臣开口了,他把棋盘重新裹好放在一旁,"王先生今天过来帮忙看了这一趟,让事情有了点方向。"
"花爷别客气,我跟天真什么交情。"胖子摆了摆手,又喝了口茶,"不过天真,你让我看这个棋盘,是想找出这东西跟北边那地方有什么关系?"
"我猜有关系。"吴邪说,"但我还不确定是什么样的关系。"
胖子想了想,说了一句:"你要想知道它到底是不是地图,你得找到当时摆这盘棋的人问。可摆棋的人一个走了,一个不在了。你们手里就这些东西——棋盘、白子、日期、地名。"他拍了拍棋盘裹着的棉布,"我觉得你们缺的不是答案,是中间那一步。"
"哪一步?"
"知道它是什么之后该去哪儿的那一步。"胖子说,"棋盘上这白子的布局如果真是地图,那它标的是哪儿?你们得找到这个。找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这棋盘到底在说什么了。"
胖子这话说得简单,可吴邪心里清楚这简单的话恰恰切中了要害——棋盘摆在这儿,白子在这儿,可它标的是哪里、跟什么对应、下一步该往哪走,他一样都不知道。
"那得找到更多东西来对。"解雨臣说。
"对啊。"胖子站起来抻了抻腰,"所以你们慢慢找。我反正这几天都在杭州,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说。别的我不敢打包票,跑腿出力的事我熟。"
吴邪把棋盘收好,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会儿茶才散。胖子先走的,出门之前回头冲吴邪竖了个大拇指:"天真,有进展了叫上我。"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茶馆里安静下来。吴邪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把棋盘重新裹好,放回解雨臣手里。
"先放你那儿。"他说,"我再翻翻我爷爷那些箱子,看看还有没有能对得上的东西。"
解雨臣接过棋盘:"行。你那边有发现了告诉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馆。杭州冬天的风清冷干爽,吹在脸上有些刺骨。吴邪沿着街走了一段路,脑子里转的还是胖子那句话:"你们缺的不是答案,是中间那一步。"
中间那一步。知道布局是什么、在哪、跟什么对应。张海姝留了纸条让他数星位上的白子,可数完了之后呢?"三"这个数字对应的三样东西——铜牌、书、棋盘——他已经凑齐了,可它们之间怎么串起来、串起来之后指向哪里,他还差一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布包,里面那半块铜牌隔着布料硌着他。
那一步,也许还在吴老狗那些木箱子深处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