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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我上瘾】冰湖真相

嘉瑞世界集

“穿上御寒的衣物。”

    嘉德罗斯在清晨出现在高塔房间,一身黑色皮毛镶边的猎装,手中提着两双冰刀鞋,格瑞刚结束晨间训练,额上还带着薄汗,银发松散地束在脑后。

    “我们去哪。”他问,接过女官递来的厚斗篷。

    “一个你会感兴趣的地方。”嘉德罗斯转身,“跟上。”

    他们穿过王宫西侧的旧庭园,这里在冬季人迹罕至,积雪覆盖着枯败的灌木和石雕,绕过一片光秃秃的枫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冻湖。

    湖面如镜,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在晨光下泛着青蓝色的冷光,湖心处有一小块区域被清理出来,露出黑沉沉的冰面,湖四周是高大的雪松,枝头压着积雪,偶尔有雪块坠落,在寂静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格瑞停住脚步。

    这景象太熟悉了,守望王宫后方也有一片冰湖,每到冬季,王室成员会在那里举行冰上宴会,他曾陪年幼的王储在那里滑冰,教他如何保持平衡,如何在冰面上画出流畅的弧线。

    “像吗?”嘉德罗斯问,没有回头。

    “……像。”

    “圣空的初代君主派人勘察过守望王宫的地形。”嘉德罗斯走向湖边,将冰刀鞋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据说两座王宫出自同一位建筑师之手,连冰湖的位置和形状都几乎一样,很讽刺吧?敌人和你的祖先,曾经欣赏同一种美。”

    格瑞没有接话,他走到湖边,蹲下身,手指触碰冰面,刺骨的寒意立刻穿透手套,但他并没有收回手。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嘉德罗斯换上冰刀鞋,动作熟练地滑上湖面,他在冰上转了个圈,停在清理出的那片黑冰区域边缘。

    “因为有些话,在封闭的房间里说,会显得像审问。”他在冰面上轻轻划动,刀尖刻出细白的痕迹,“但在开阔的冰湖上,在天空和雪地之间……听起来会更像真相。”

    他看向格瑞:“你会滑冰吗?”

    格瑞沉默地换上另一双冰刀鞋,鞋略大,但能用,他站起身,试探性地迈出一步,脚下的冰刀与冰面摩擦,发出熟悉的嘶鸣,身体记忆逐渐苏醒,他稳住重心,滑向湖心。

    两人在清理出的黑冰区域边缘停下。

    这里的冰层格外透明,能看见下方被冻结的气泡,还有隐约游动的阴影,也许是鱼,也许是水草,格瑞低头看着,紫色的眼睛映出冰下的黑暗。

    “关于守望王国的灭亡,”嘉德罗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显得格外清晰,“你知道多少?”

    格瑞抬眼:“你们的大军压境,围城三月,王室投降。”

    “这是结果,不是原因。”嘉德罗斯在冰面上慢慢滑行,绕着他转圈,“你知道守望王室在最后半年里,向我的父亲提出了什么条件吗?”

    格瑞的手微微收紧。

    “他们愿意割让北境三省,每年进贡,甚至送上王储作为人质。”嘉德罗斯停在他面前,“只有一个要求,保留王号,保留军队,你猜我父亲怎么说?”

    “拒绝。”

    “不。”嘉德罗斯摇头,“他答应了。”

    格瑞的瞳孔收缩。

    “什么?”

    “他答应了。”嘉德罗斯重复,“因为当时的圣空帝国刚结束与南方的战争,无力立刻发动另一场全面战争,接受守望的附庸,是最理智的选择。”

    他滑近一步,冰刀几乎碰到格瑞的鞋尖。

    “但协议最终没有达成,因为守望的王室内部,有人不希望和平。”

    格瑞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谁?”

    “你的国王,和他的亲信们。”嘉德罗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他们表面上派使者谈判,暗地里却联络北方的蛮族部落,承诺割让土地换取他们袭击圣空边境,他们想制造混乱,让我父亲无暇顾及守望。”

    冰层下方,有什么东西缓缓游过,投下巨大的阴影。

    “但消息走漏了。”嘉德罗斯继续说,“蛮族部落中,有一个小酋长选择了向我们告密,作为交换,他的部落得到了赦免和土地,而我父亲,他最恨背叛。”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格瑞颈间的皮领,停在银环宝石的位置。

    “所以那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征服,是惩罚,圣空大军压境时,守望王都的粮仓是满的,军械库是满的,甚至有一支三万人的援军正在赶来,但你的国王做了什么?”

    格瑞的喉咙发干。

    他知道答案,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打开了城门。”嘉德罗斯替他回答,“逃跑了,王室带着所有财宝和亲卫,从密道逃往北方,留下王都的平民和守军,他们以为圣空会屠城,会忙于劫掠,给他们争取逃亡时间。”

    “但他们低估了我父亲。”嘉德罗斯的指尖轻轻按压宝石,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他没有屠城,甚至没有劫掠,他迅速控制王都,然后派轻骑兵追击,七天后,在银月河谷追上了逃亡的王室车队。”

    “然后呢。”格瑞的声音嘶哑。

    “全部处决。”嘉德罗斯说,“除了年幼的王储,他死在了逃亡路上,据说是从马车上跌落,头撞在石头上,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某个绝望的侍从下的手。”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在冰面上划出半个圆。

    “所以你看,格瑞,你为之奋战的国家,在最后时刻抛弃了你和所有子民,你投降时换取的‘十万遗民’,其实是我父亲本来就没打算杀的人,你的牺牲,你的屈辱,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谎言上。”

    格瑞的膝盖发软,他几乎站立不住,冰刀在冰面上打滑,嘉德罗斯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那滚烫的温度此刻像烙铁。

    “这不是真的。”格瑞说,但声音在颤抖。

    “你可以不信。”嘉德罗斯松开手,“但王宫的档案库里,有所有往来书信的副本,有蛮族酋长的供词,有被俘的王室侍从的证言。甚至……”

    他顿了顿。

    “有你的老师,前代守望将军,临终前写给我父亲的密信。”

    格瑞猛地抬头。

    “老师他……”

    “他在城破前三个月病逝,对吧?”嘉德罗斯看着他,“但你不知道,他在最后的日子里,已经看清了王室的腐败,他写信给我父亲,请求如果城破,至少放过平民,信中还提到了你……”

    嘉德罗斯的眼睛直视着他。

    “他说你是他最好的学生,也是这个国家最后的良心,他说如果可能,希望你活下去。”

    “所以你看,”嘉德罗斯的声音变得很轻,“从一开始,你就是被所有人保护着的棋子,你的国王用你和军队当盾牌,你的老师用最后的尊严为你换取生机,而我……”

    他滑近,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

    “我留下了你,”

    他的手抚上格瑞的脸颊,拇指擦过眼角,那里没有泪,但皮肤冰凉。

    “我想把你据为己有。”

    格瑞闭上眼睛。

    大脑在拒绝这些信息,这是敌人的谎言,是瓦解他意志的诡计,但他的理性在低语,有些细节太真实了。王室逃亡那天的混乱,老师临终前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那些本不该出现的、粮仓满溢的奇怪景象……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声音破碎。

    “因为我要你明白,”嘉德罗斯的指尖从他的脸颊滑到下颚,“你为之痛苦的一切,亡国的耻辱,投降的愧疚,子民的期望,都是建立在一个腐朽的根基上,你可以继续背负那些,也可以……”

    他微微用力,抬起格瑞的下颚。

    “放下它们,接受新的身份,新的主人,新的意义。”

    格瑞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瞳在晨光中像两枚即将碎裂的冰晶,他看着嘉德罗斯,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里面映出的、苍白破碎的自己。

    “如果我放不下呢。”他低声说。

    “那就继续痛苦。”嘉德罗斯回答,毫无怜悯,“但痛苦不会有任何改变,你的子民依然在殖民地挣扎,你依然是我的侍从,而我……”

    他凑近,嘴唇几乎贴上格瑞的。

    “依然会一点一点,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他没有吻下去。

    只是维持着那个危险的距离,呼吸交织,体温相融。

    然后嘉德罗斯退开了。

    “今天到此为止。”他转身,滑向湖岸,“回去好好想想,档案库随时对你开放,如果你有勇气面对的话。”

    格瑞独自站在冰湖中央。

    脚下的黑冰透明如镜,映出灰白的天空,和他孤独的身影。

 他缓缓蹲下身,手指触碰冰面。

    寒意刺骨,但他没有移开。

    “老师……”他低声说,“您真的……写了那封信吗?”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