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格瑞被敲门声惊醒。
他本就睡得浅,现在又身处敌国心脏,颈间还戴着异能抑制器,没有人可以好好睡一觉。
来者是两位面无表情的女官,捧着托盘,上面是一套侍从制服,洗漱用具,以及一份简单的早餐。
“陛下将在半小时后前往晨曦殿。”年长些的女官说,“请您更衣准备。”
格瑞沉默地看着那套衣服,与昨夜的素色不同,这是正式的王室侍从服,纯黑长袍,银线绣边,左胸位置绣着圣空帝国的太阳纹章,一件银灰色的半肩披风,用暗金扣固定在肩头。
以及一双手套,黑色皮质,覆盖到手肘。
“是陛下的吩咐的。”女官见他盯着手套,补充道,“您手上的茧和旧伤,不宜让朝臣过度关注。”
格瑞几乎都要笑出声,一个亡国将军站在圣空君王的王座旁,本身就是最大的挑衅,谁还需要在乎手上的茧?
但他还是戴上了手套。
皮革紧贴皮肤,完美掩盖了虎口处的剑茧和掌心的伤痕,他活动手指,触感变得有些迟钝。
更衣完毕,女官退去,格瑞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银白长发被束成高马尾,用一根镶有暗红宝石的发绳固定,黑色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银环在领口上方露出一截,像一道精致的刑具,披风垂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这副模样,倒是像一个被精心打扮的展示品。
门再次打开,这次来的是嘉德罗斯本人。
他已经换上朝服,纯白底的金边礼服,日轮披风垂在身后,赤金扳指在晨光中闪烁,他站在门口打量格瑞,眼睛从上到下扫过,最终停在颈间的银环上。
“不错。”他评价道,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嘲讽,“黑色很适合你。”
格瑞垂下眼:“陛下。”
“走吧。”嘉德罗斯转身,“记住,今天你只需做三件事,站在我右侧后方一步的位置,保持沉默,以及……”
他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接受我可能对你的任何触碰。”
晨曦殿位于王宫中央,是一座半开放式的穹顶建筑。清晨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斓光影,当嘉德罗斯步入大殿时,早已等候的朝臣齐刷刷躬身行礼。
格瑞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如针般刺来,惊愕,愤怒,猜忌,好奇。亡国将军出现在圣空的权力中枢,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他维持着面无表情,视线固定在嘉德罗斯披风下摆的金色刺绣上。
王座高踞九级台阶之上,通体由整块太阳石雕成,椅背是放射状的日芒造型,嘉德罗斯踏上台阶,转身坐下,动作流畅自然。
格瑞停在他右侧后方一步,垂手而立。
从这个角度,他能俯视整个大殿,上百位朝臣分列两侧,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最前列是几位重臣与将军,他认出了几张脸,在战场上见过的圣空将领,他们看他的眼神尤其冰冷。
“开始吧。”嘉德罗斯单手支颐,另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朝议开始了,先是边境军报,再是各领地税收,然后是北境使团即将来访的筹备事宜。嘉德罗斯听得很随意,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或摇头,他的决策效率高得惊人,往往几句话就定下方针。
格瑞安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这些议题中反复出现“守望故地”“遗民安置”“边境管制”,每一个词都像针扎在他的神经上,他听到有官员建议将十万遗民打散迁移,有将军提议将青壮年编入先锋营,有税务官计算着能从殖民地榨取多少资源。
每一次,他都想要克制呼吸的节奏。
“关于守望遗民的粮食配额。”一位瘦高的文官出列,“根据计算,当前配给量过高,建议削减三成,殖民地冬季漫长,省下的粮食可供边境驻军……”
“驳回。”嘉德罗斯的声音不大,却让大殿瞬间安静。
“配额维持原样。”他淡淡地说,甚至没有看那位文官,“殖民地的稳定比省几袋粮食重要。”
文官张了张嘴,最终躬身退下。
格瑞的指尖在手套里微微收紧,这算什么?打一棒然后给颗糖?让他目睹子民被当作数字计算,再看他施舍一点仁慈?
“陛下。”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格瑞抬眼,看见右列最前方走出一位中年将军,雷顿·铁岩,圣空帝国的“磐石将军”,以防守战闻名,格瑞在战场上与他交过手,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臣有一事不明。”雷顿的目光直射向格瑞,“此人乃敌国降将,纵使免死,亦当囚于地牢或发配边疆,如今立于王座之侧,是何道理?”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格瑞身上。
嘉德罗斯缓缓坐直身体,手从扶手上移开,搭在膝盖上,这个姿势倒是让他显得认真了些。
“雷顿将军,”他说,“你认为格瑞将军是威胁?”
“他曾是敌人,将来也可能是。”雷顿毫不退让,“更何况,让败将立于胜者身侧,是对圣空军人的侮辱。”
“侮辱?”嘉德罗斯笑了出来,“那么,雷顿将军,你与格瑞将军交过手吗?”
“……有。”
“结果呢?”
雷顿的脸色沉了下来。熔岩峡谷战役中,他的侧翼部队曾被格瑞的光刃部队撕开缺口,若非嘉德罗斯的重力场及时支援,损失会更大
“战场上,胜败乃常事。”雷顿硬声道。
“说得对。”嘉德罗斯站起身是走到了格瑞身边。
格瑞的背脊绷紧了几分。
嘉德罗斯抬起手,没有触碰格瑞,只是虚虚地放在他披风覆盖的肩头上方。
“那么,一个能让你吃败仗的敌人,现在站在我这边。”嘉德罗斯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这不是侮辱,这是实力,圣空帝国强大,不仅因为能征服敌人,更因为能让曾经的敌人为我所用。”
他的手指落下,轻轻搭在格瑞的肩头。
隔着手套和衣料,格瑞依然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滚烫的,不容拒绝的。他僵硬地站着,紫色的眼睛直视前方。
“至于威胁……”嘉德罗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戴着赤星银环,异能尽封,他的十万子民在边境,生死在我一念之间,如果这样还能构成威胁,那该反思的,是在座的各位。”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对视。
雷顿将军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最终也只能躬身:“……臣明白了。”
“很好。”嘉德罗斯收回手,重新坐上王座,“继续。”
朝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再无人敢公开质疑格瑞的存在。
格瑞维持着站姿,肩头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在发烫,嘉德罗斯用这个动作向所有人宣告:这是我的所有物,只有我能触碰,只有我能决定他的命运。
屈辱感如藤蔓般缠紧心脏,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着,沉默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装饰。
朝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嘉德罗斯起身,朝臣再次躬身,他走下王座台阶。
“跟上。”
格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晨曦殿,阳光刺眼,穿过廊柱在石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穿过长廊时,嘉德罗斯忽然停下脚步。
格瑞也跟着停下。
这里是一条半封闭的廊道,两侧是高大的浮雕墙,描绘着圣空帝国的建国史。
嘉德罗斯转过身,面对着格瑞。
“刚才做得不错。”他说,“没有发抖,没有躲闪。”
格瑞没有说话。
“但你的心跳加快了。”他向前一步,将格瑞逼到浮雕墙前,“是愤怒,还是紧张?”
格瑞的后背贴上冰冷的石墙,浮雕的凸起硌着他的脊椎,他直直地看着嘉德罗斯熔金色的眼睛:“有区别吗。”
“有。”嘉德罗斯抬起手,实实在在按在了格瑞胸口心脏的位置,“愤怒是反抗的前兆,紧张是接受的开始,我想知道,你在哪一边。”
掌心下的心脏,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一下,两下。
格瑞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最终说道:“我在生存这一边。”
嘉德罗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很好的答案。”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前行,“生存是本能,而本能是最难战胜的,格瑞,我很期待,当你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接受更多时,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
格瑞站在原地,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廊道里消散。
然后他迈步,跟上了那个金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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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一看吓了我一大跳,上前鲜花,几十个金币,给我吓晕过去了,逐渐加更中,已经把加更去掉了,不然舍利子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