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丛安全区的余温彻底散尽。
重新踏回灰白荒原的一刻,风都是冷的。
方才那道灰纱人影早已隐入浓雾深处,没有追击,没有消失,只是远远吊着,维持着一种阴恻恻的尾随姿态,将整片荒原的氛围压得紧绷。
可林穗从头到尾,半点不在意暗处的窥视。
她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冷淡,全都给了身侧的苏晚。
自上次争执过后,她彻底关上了所有沟通的窗口。不吵、不闹、不质问,只是最简单、最彻底的无视。
视作空气,视作路人。
两人并肩赶路,距离不远,心却隔得极远。
苏晚一路心绪不宁。
她眼底藏着外人读不懂的不安,心底压着沉甸甸的心事,整个人始终紧绷着,像是隐隐预感到前路会发生无可挽回的变故。她说不清具体征兆,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慌得厉害。
她受不了这样死寂的冷战。
更受不了林穗连余光都不肯分给她的模样。
“接下来要走碎镜荒原。”苏晚主动轻轻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那里幻境多,容易乱神,你走里面别太专注倒影,跟着我脚步就好。”
刻意主动的叮嘱,温柔、耐心,和平时冷静沉稳的样子完全不同。
可林穗像是没听见。
目视前方,步履平稳,眼皮都没抬一下,没有半点回应。
空气瞬间僵住。
苏晚指尖微蜷,一丝苦涩漫上心头,却没有停,依旧试着缓和气氛。
“方才那人只是尾随试探,暂时不会出手,我会全程盯着四周,不会让危险近身。”
“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她低声补了一句,近乎讨好,又近乎安抚。
哪怕知道对方在生气,哪怕知道自己理亏,哪怕所有隔阂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隐瞒。
她只想让林穗别再这么冷着她。
可林穗依旧无动于衷。
全程缄默,神情淡漠,脸上没有喜怒,唯独一片拒人千里的冰冷。
她现在对苏晚,已经没有信任,没有依赖,只剩满心芥蒂。
她认定苏晚藏着私心、藏着秘辛、藏着和上一辈旧事相关的隐秘,不愿坦诚。既然不肯说,那便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便无需多言。
苏晚看着她冷硬疏离的侧脸,心底愈发慌乱。
她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也不能解释。
很多东西卡在喉咙里,半句都不能吐露,只能硬生生憋着,承受林穗所有的冷漠与疏远。
“还在生气,对吗?”苏晚放缓脚步,轻轻跟在她身侧,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软意,“我知道我一直隐瞒,让你很难受,是我不对。”
“但我真的……没有害你的心思。”
这句解释,真诚又单薄。
林穗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侧眸淡淡扫了苏晚一眼,眼神很平,没有怒火,没有质问,只有全然的漠然,看完之后,又面无表情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依旧一个字不回。
那一眼,比怒骂更伤人。
是彻底的不信任,是彻底的放弃争辩,是把对方划出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苏晚心口微微发闷,喉咙发紧。
她只能继续跟着,继续小心翼翼护着前路,默默把所有隐患、所有风险,尽数拦在无形之中。
她比任何人都慌。
慌这份冰冷的僵持,慌越来越近的未知危机,慌自己终究守不住秘密、护不住眼前人。
只是这一切,她永远说不出口。
前路地貌渐渐变化,灰白荒原的土地开始浮现成片错落的透明镜面碎片,层层叠叠铺向天际,冷光幽幽,静谧又压抑。
碎镜荒原,到了。
苏晚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依旧温柔叮嘱:
“这里幻境扰心,无论看到什么、想起什么,都不要停步,不要沉沦,我会陪着你走出去。”
哪怕你现在不理我。
哪怕你彻底疏远我。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林穗依旧沉默踏入镜域,脚步坚定、孤冷,完全自成一方天地,刻意将苏晚的所有关心、所有安抚、所有迁就,尽数隔绝在外。
一路风声寂寂,碎镜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