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据点外的荒原震颤骤然停下。

不是梦境乱流平息，是某种跨越层级的、类似程序闪退的僵硬停顿。

林穗皱眉看向四周。

她感知得到不对劲，却说不出根源。

“刚刚那一下很奇怪，不像虚影躁动，也不像时空错位。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了这片梦境。”

苏晚站在原地，神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是林穗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她沉默两秒，轻声开口，率先道出真相。

“是现实层面的程序异常。”

林穗一愣：“现实？”

“嗯。”苏晚点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五层梦境的崩坏、编器碎裂、轮回闭环，从来都不是梦境内部自然产生的问题。所有乱象的源头，全部在梦境之外，在真实世界。”

林穗完全没有相关记忆，只能疑惑追问：

“外面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苏晚避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死寂的灰白雾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很久以前，有人私自篡改了测梦编器的底层核心程序。”

“那个人，是你小姨。”

这句话落下，林穗彻底怔住。

她脑袋空空，完全搜不到半点相关记忆，陌生又诡异。

“我小姨？”林穗满脸不解，“她为什么要动编器程序？而且……这种层级秘辛，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苏晚压下心绪，平稳解释：

“她当初发现梦境会持续吞噬现实人的意识，所有人迟早会永久沉沦。她想强行修复漏洞，斩断梦境与现实的粘连，把所有人的意识强行召回现世。”

“可编器本就是平衡闭环。”

“强行篡改底层代码，没有缓冲，没有退路。”

苏晚喉间微哽，险些脱口而出最禁忌的那句秘辛。

【她是我唯一的至亲长辈，我看着她亲手做错了一切。】

念头冲至嘴边，她硬生生咬牙卡死，瞬间失语半秒。

就这半秒的慌乱、停顿、情绪失态——

全部落入林穗眼底。

苏晚迅速强行圆场，语速仓促：

“所以……所以她触发了编器终极自保机制，导致全域世界强制重置。”

说完这句话，她指尖微颤，快速收回所有外露情绪，强行恢复冷静。

可太晚了。

林穗的疑心，已经彻底生根。

林穗盯着她，缓缓开口，语气慢慢变冷：

“苏晚。”

“你刚刚的反应，不对劲。”

苏晚侧眸，神色坦然，却刻意避开直视：

“哪里不对劲？我只是在陈述规则因果。”

“陈述因果不需要慌乱。”林穗步步追问，“我完全没有这段现实记忆，等于你刚刚说的所有内容，都是尘封的世外旧史。”

“按理来说，你应该和我一样，深陷梦境轮回，被抹去现实过往。”

“可你不仅清清楚楚知道是谁改的程序、知道她的初衷、知道世界重置的后果。”

“你甚至……在提到我小姨的时候，情绪失控了。”

空气瞬间紧绷。

苏晚心底一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只是推演出来的逻辑。”

“推演推不出私人情绪。”

林穗眼神越来越清明，疑惑彻底坐实。

从进梦境开始，苏晚太稳、太懂、太知情。

懂规则、懂碎片、懂虚影、懂神秘人、懂层级禁忌。

现在连林穗现实里的小姨、多年前的世外秘事，她都一清二楚，甚至带着私人情绪。

林穗轻声开口，缓缓抛出最核心的怀疑：

“你和我小姨……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一出，苏晚周身气息瞬间僵住。

她彻底不敢接话。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沉默，就是默认最大的疑点。

远处荒原之外，一直静默尾随的神秘人，似乎感知到了据点内的情绪变局，黑雾微微翻涌，遥遥注视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