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辞别东山荒村村民,独自一人踏上通往邻村的石痕小路。
走出村口的那一刻,她刻意压下去的不适感再次翻涌上来。
脑袋浅浅发沉,四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虚软。
她脚步微晃,立刻稳住。
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
她装了这么久的无恙、拼了这么久的隐忍,就是为了这一刻——能自由赶路,能继续找人。
林穗顺着路边浅浅的白石印记,穿过成片低矮灌木丛。
中枢的雾比村内浓得多,湿气裹在空气里,压得人呼吸发闷。
她一路咬牙硬撑,不停前行。
半个时辰后,前方雾层散开,终于传来了清晰的人声与动静。
和死寂冷清的东山荒村完全不同。
这里村落鲜活、烟火平缓,村民往来走动,偶尔低声说笑,是中枢里难得安稳热闹的部落。
村口两名守村人看见独自走来的林穗,立刻开口。
“站住,外来的?”
林穗走近,语气平静:“我从东边荒村过来,路过寻人。”
“东山荒村?”其中一名村民有些意外,“那地方的人居然能走出来?你在那边养好了气场?”
“当……当然,已经全适应了。”林穗淡淡应声。
村民没多怀疑,摆了摆手。
“我们村规矩松,安分就可以进。你是来找人的?最近外来人确实多。”
这句话直接戳中林穗的心。
她立刻抬眼,语速微快:
“我想问你们,这两天村里有没有来过一对外来人?一个和我同龄的女生,话很安静,还有一个总是沉默独行、不爱露面的男人。”
两名村民对视一眼,瞬间了然。
“哦!你说那两个暂住的外人啊?”
林穗心脏骤然收紧。
“对,就是他们!”
村民回想了一下,如实开口:
“前两天傍晚入村的,一女一男。女生看着和你年纪差不多,天天就待在院里,偶尔站门口看山。另一个男人特别孤僻,不爱说话,几乎不出小院半步。”
另一个村民补充: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不惹事,我们也就没多过问,一直住在村西独居小院。”
林穗指尖瞬间攥紧,眼底压了一路的焦灼终于松动。
找到了。
真的在这里。
她强压翻涌的情绪,继续追问:
“他们现在还在院里吗?没有离开?”
“还在,一直没动。”村民点头,“那两人看着像是在刻意停留,不急赶路,也不找人。”
林穗立刻开口:
“麻烦你们告诉我具体位置,我去找他们,我是他们的同伴。”
“同伴?”村民愣了下,“难怪你们都是外来气质。行,我指给你。”
村民抬手指向村落最西侧:
“顺着主路直走到底,最后一间独立小院,院墙高、门前无杂草,就是那户。不过我劝你一句。”
他认真叮嘱:
“那个黑衣男人气场很冷,不爱生人靠近,我们村里没人敢凑过去。你过去尽量别起冲突。”
“我知道。”
林穗应声,脚步一刻不停,直接踏入村内。
整条村落的喧闹、路人的闲谈、耳边的风声,在这一刻全部模糊。
她眼里只剩一个方向——西边小院。
一路快步直行,片刻之后,一座安静孤立的小院出现在视野尽头。
院门紧闭,院内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和周围的村落气息格格不入。
而院内。
苏晚早就站在檐下,望着院门的方向。
她眉心微轻蹙,轻声开口,对着身侧的人道:
“有人过来了。速度很快,是朝着我们院子来的。”
神秘人立在院中,背影清冷淡漠,神色毫无波澜,像是早已预知一切。
“我知道。”
苏晚转头看向他:
“是林穗,对不对?”
神秘人沉默两秒,缓缓点头。
“是她。”
苏晚眼底情绪复杂:
“你明明早就知道她在东山荒村,明明知道她一路在找我们,为什么一直绕开、一直不碰面?”
神秘人语气低沉平淡:
“时机没到。之前碰面,只会让所有人提前卷入中枢的暗流。”
苏晚:
“那现在,时机就到了?”
神秘人抬眼,望向紧闭的院门。
“她自己走出了荒村,自己闯过了雾路,是她走到了我们面前。”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
院门外,传来轻轻、克制、却无比清晰的脚步声。
林穗停在门前。
她抬手,指尖落在木门上,迟迟没有敲响。
隔了一扇门。
隔了一路的寻找、一路的慌张、一路的硬撑。
隔了两座村落、重重迷雾、整片中枢山林的距离。
她终于站在了他们面前。
林穗微微压低气息,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
“苏晚……你在里面对不对?”
院内一瞬寂静。
两秒后,苏晚的声音清晰传来,温柔却带着一丝沉郁:
“我在。”
听见这声回应的瞬间,林穗心口所有紧绷的弦,骤然松了大半。
她接着问,目光死死锁着门板:
“还有你。一直藏在暗处、带走她、一直避开我的人……你也在里面,是吗?”
院内,神秘人缓缓开口。
一字一句,清晰落出门外。
“嗯。”
一扇木门之隔。
林穗在外,孤身一路硬撑寻来。
苏晚在内,安静停留被迫分离。
神秘人居中,掌控所有轨迹,隐匿所有真相。
跨越整段梦境夹层的双线,在这一刻,彻底合拢。
门外的风轻轻吹过。
林穗盯着紧闭的院门,语气坚定。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