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一早出门，没打算纠结太久，只是想去昨天那条路口看看。

刚走到巷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女声，很轻，像是怕惊扰到我。

“同学，等一下。”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巷口边站着一个女生，就是昨天傍晚和我擦肩而过、突然愣住盯着我看的那个人。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扎得很干净，眉眼看着温顺，只是此刻神色略显局促，双手不自觉攥着衣角，眼神犹犹豫豫地落在我脸上。

确认我回头，她往前小挪了半步，语气依旧谨慎：“抱歉，冒昧叫住你……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我看着她陌生的眉眼，轻轻摇头：“应该没有，我没什么印象。”

她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失落。

“是吗……可是昨天我看到你的时候，真的特别像一个人。”

“像谁？”我顺势问道。

她抿了抿唇，迟疑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不是长得像，是神态、气质特别像。那个人我很久没见过了，我还以为……是你回来了。”

这话听得我心底莫名一轻又一沉。

完全陌生的人，陌生的话，可落在耳朵里，偏偏让我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我平静开口：“可能是路人错觉吧，很多人偶尔都会认错人的。”

“应该是吧。”她勉强笑了笑，试图把气氛放松下来，“也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总容易看错、乱想东西。”

我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色，随口接话：“最近很忙？”

“挺忙的。”她点点头，话匣子慢慢打开了，“我最近总熬夜，脑袋经常昏沉沉的，有时候走在路上，明明前一秒看见的东西，下一秒再看，位置就好像变了，特别奇怪。我朋友都说我是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了。”

我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她继续说道：“不止是东西，有时候路边的人、车辆，眨眼的瞬间会变得特别模糊，像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等我再定睛看，又全都好好的。你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我正要摇头，脑海里忽然闪过去几次奇怪的恍惚。

那些转瞬即逝的错觉、眼前画面短暂错位、视线突然虚化的瞬间，和她描述的感觉，莫名重合。

我压下心底细微的异样，淡淡回答：“偶尔会有，应该都是太累的原因。”

“对吧！我就说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她像是找到共鸣，松了口气，“我真的快被这种奇怪的感觉搞懵了，明明一切都正常，偏偏视线总出现一秒的偏差，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我们就站在巷口简单闲聊着，气氛很轻松，没有丝毫陌生的隔阂。

她告诉我她叫苏晚，就住在这附近的小区，昨天是出门买东西刚好路过路口。

“其实我昨天看到你的一瞬间，真的差点直接喊出声。”苏晚看着我，语气认真，“那种感觉特别真实，不是单纯长得像，就好像我记忆里的画面，突然照进了现实。”

我微微蹙眉：“记忆里的画面？”

“嗯。”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可能是我以前记错了吧，有些事情，我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经历过，还是我脑补出来的。有时候脑海里很清晰的片段，问别人，所有人都说没有发生过。”

这句话，让我心口轻轻一动。

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偶尔闪过的那些陌生画面、零碎片段，那些不属于我生活、却格外清晰的瞬间。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会有这样奇怪的体验。

我轻声问：“你经常这样吗？分不清记忆的真假。”

“断断续续吧。”苏晚苦笑了一下，“时有时无，有时候好好的，有时候突然一阵恍惚。我甚至有时候走在路上，会突然感觉自己的速度变得很快，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只是一秒，立刻就恢复正常。”

我呼吸微滞。

就在这一刻，我真切体会到了她口中的感受。

风明明是正常的速度吹过，巷口晃动的树叶、远处慢慢走过的行人、路边缓缓驶过的电动车，在我眨眼的一瞬间，所有画面骤然变慢。

风声、车声、人声，全部瞬间压低。

世界慢得近乎静止。

而我的视线、我的感知，却异常清晰、异常迅捷。

我能清清楚楚看见叶片晃动的轨迹，看见路人抬脚的动作，甚至能看见空中浮动的细小灰尘。

仅仅一瞬。

下一眨眼，所有画面瞬间回弹，恢复成正常的速度、正常的嘈杂、正常的流动。

一切如常，仿佛刚刚那一秒的时间错位，从未发生过。

我指尖微紧，表面依旧平静，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异常。

苏晚完全没有察觉到我刚刚的异样，还在自顾自说着：“每次出现这种感觉我都特别慌，我怕自己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可去检查又一切正常。久而久之，我都习惯当成是自己精神恍惚了。”

我稳住语气，轻声回应：“应该就是短暂的精神疲劳，不用太在意。”

“希望是吧。”苏晚耸耸肩，很快抛开了烦恼，“不过今天能跟你说说话也好，昨天我回去纠结了一整晚，总觉得不弄清楚心里不舒服，现在总算放下了。”

我看着她释然的样子，轻声道：“没事。”

“那我不耽误你啦，我先回去了！”苏晚冲我挥挥手，“以后要是有缘再见吧！”

“嗯。”

她转身轻快地走进巷子，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尾拐角。

巷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轻轻拂过耳畔。

我站在原地，迟迟没有抬脚离开。

刚刚那一秒变慢的世界，太过清晰，太过真实。

不是错觉，不是疲惫，和以往所有模糊的恍惚都不一样。

是我自己，真切感知到了时间和视线的变化。

我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干净修长，没有任何异常，可指尖微微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像是刚刚有什么东西，极短暂地从身体里掠过。

我静静站了很久。

路边行人来来往往，车来车往，一切普通又正常。

刚刚那一秒的异常，短暂、突兀、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察觉，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快要以为，只是我一瞬间的失神。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细微的疑惑。

大概，真的只是连日精神紧绷，太容易产生奇怪的错觉了。

我收回目光，整理好情绪，抬脚慢悠悠往回走。

阳光落在身上很暖，街道依旧热闹平和。

方才巷口那一秒特殊的变化，被我轻轻归为一场偶然的恍惚，悄悄压在了心底最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