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河晚风与半路停下的单车

傍晚暑气散尽，整条滨河小路挤满散步纳凉的居民。源三骑着那辆黑色老式自行车慢悠悠沿河前行，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轻响。他原本计划沿着河道完整骑行一圈，目光无意间瞥见河边石阶上坐着的身影，当即下意识捏紧车闸，车身稳稳停住。

沈栀抱着一本习题册坐在石阶边缘，脚丫轻轻蹭着水面，晚风掀起她的发梢，正对着河面发呆。听见刹车声响，她回头看见倚着单车的少年，立刻收敛松弛的神态，端起傲娇的架子：“好好骑车，半路停下来干什么，挡住路了。”

“这条路很宽，不碍事。”源三长腿撑住地面，一只手搭在车把上，姿态松弛随意，“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半天，不怕水边石阶湿滑摔下去？”

“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时刻盯着。”沈栀嘴上反驳，却下意识往石阶内侧挪了一小步。

源三轻笑一声，没有继续争辩，目光落在她脚边散落的几片落叶上，随口提议：“沿着河边走路容易累，要是打算往回走，后座可以借你坐一段，不用勉强，全看你意愿。”

没有死缠烂打的劝说，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对方，少年的坦荡洒脱扑面而来。沈栀犹豫片刻，最终别扭地合上书本，小心翼翼侧身坐上后座，双手拘谨地收在膝盖上，刻意和前方的少年留出空隙。

自行车缓缓启动，车速放得极缓，晚风裹挟河水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行至一段凹凸不平的碎石路，车身轻微颠簸，沈栀下意识往前微微一晃，指尖堪堪擦过源三腰侧的衣角，瞬间触电一般收回手。

源三通过后视镜余光捕捉到后座女孩紧绷的模样，没有回头打趣调侃，只是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随口说了一句：“要是晃得慌，可以轻轻拽住后座边缘的帆布绑带，没关系。”

简简单单一句体谅的提醒，算不上刻意暧昧，只是细心的本能关照，却让后座的少女心跳悄悄加速。她迟疑许久，指尖轻轻勾住那截粗布绑带，细微的力道隔着布料传递到前方少年身上。

骑行途中，源三看见路边草丛里一块圆润的水滴形鹅卵石，干脆停下车子，弯腰随手捡起，回头递向后座：“河水常年冲刷出来的，形状像小水滴，送给你。”

沈栀伸手接过冰凉的石子，视线撞上少年夕阳下带着笑意的眼眸，慌忙低头盯着脚下飞速倒退的路面，小声嘟囔：“又送石头，都攒满满一盒子了。”

“每一块石头都是不同的，就像每次碰见你，感觉都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笨拙，是十几岁男生未经修饰的心里话，没有华丽辞藻，毫无油腻感，纯粹干净的少年心思直白展露。沈栀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一路沉默不语，耳尖全程维持淡淡的粉色。

抵达巷口院墙处，沈栀利落跳下后座，攥紧水滴卵石，低声道了一句谢谢，转身就要进门。

“等一下。”源三扶住车把，微微歪头看向她，落日余晖铺满他小麦色的侧脸，“明天傍晚我还会走这条滨河路，如果你想吹风看书，随时可以招手，我随时停下。”

没有强势邀约，只是敞开一个温柔的可能性，松弛又体面。沈栀背对着他，指尖绞着书页，含糊“嗯”了一声，快步钻进院门。

夜色缓缓笼罩小巷，二楼窗台，沈栀指尖反复摩挲水滴造型的卵石，一遍遍回想沿河骑行时平稳的车速、温和的叮嘱、少年直白笨拙的心里话；楼下巷口，源三跨上单车，慢悠悠骑行离开，晚风扬起他的短袖衣角，心底因为后座那一小截轻轻攥着绑带的指尖，漾开绵长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