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雨停歇,清晨的小巷到处积着浅浅水洼,空气湿润清冷。若林源三把昨天淋雨的黑色长柄伞撑开,斜靠在自家院墙内侧的竹竿上晾晒,深色伞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雨珠,半边被雨水浸透的布料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收拾好晨跑装备出门时,下意识抬头望向二楼窗台,果不其然看见一道纤细身影半隐在窗帘后。两人隔着一堵矮墙遥遥对视一秒,沈栀飞快缩回身子,只留一道缝隙偷偷张望,源三唇角勾起浅淡笑意,抬手轻轻挥了挥手,才沿着滨河小路慢跑离开。
上午到校,源三刚拉开课桌抽屉放运动背包,指尖触碰到一团柔软干燥的棉质毛巾。米白色布料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缝着细细的针脚,明显是精心收拾过的。毛巾下压着一行字迹利落的小字纸条:昨天半边肩膀淋透,这条毛巾用来擦干背包里残留潮气,别傻乎乎硬扛着凉意感冒,耽误训练活该。
字迹沈栀独有的清瘦笔锋,嘴硬的措辞之下藏着直白的关心。
源三捏着柔软毛巾,目光下意识穿过几排座位,落在斜后方低头写作业的沈栀身上。女孩看似专心盯着练习册,可后背微微绷紧,握着笔的指尖时不时轻轻蜷缩,明明后背没有长眼睛,却精准感知到前方投来的视线,纸面时不时晕开一小团墨点。
整节自习课,源三没有把毛巾随意塞进书包,而是平铺放在课桌一角,干燥柔软的布料静静摊开,像是悄悄摆放一份隐秘的心意。同桌凑过来打趣询问毛巾来历,他只是淡淡摇头浅笑,指尖轻轻摩挲布料边缘,不愿旁人随意触碰这份小东西。
午休时分教室大半同学外出打闹,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源三拿着叠整齐的毛巾,缓步走到沈栀课桌旁,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沈栀猛地抬头,眼神猝不及防撞上他温和含笑的眼眸,瞬间慌乱地收拢摊开的作业本,故作冷淡:“不去操场练球,总往这边凑做什么?”
“毛巾很舒服,谢谢你。”源三微微俯身,两人课桌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混着户外运动的清爽感扑面而来,“肩膀潮气擦干净了,没有受凉。”
直白的道谢让沈栀耳尖迅速泛红,她慌忙低头盯着作业本上的横线格,语速飞快地掩饰窘迫:“家里闲置的旧毛巾而已,放着占地方,随手给你的,不用放在心上。”
“对我来说不一样。”源三低声说着,从口袋掏出一块经过打磨的深褐色鹅卵石,石头表面被细细磨出伞的简易纹路,轻轻放在她的笔盒边上,“晨跑时在河边挑的,当做回礼。”
说完他没有过多停留,挺直脊背走回座位,留给女孩一个挺拔利落的背影。
沈栀盯着笔盒旁的小石伞,犹豫几秒,趁着周遭无人留意,飞快攥起塞进笔盒最深处,表面依旧装作波澜不惊,可后半页数学大题,连续三次写错基础计算步骤。
放学时分,天空彻底放晴,夕阳穿过云层,把整条小巷的积水洼镀上一层暖金色。两人习惯性并肩走在石板路上,经过院墙竹竿时,那把已经半干的黑色长伞静静倚靠在原地。
源三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侧的女孩:“伞已经晾干了,明天晨跑结束,我把伞收起来,如果你早上愿意开窗,我可以隔着院墙把伞柄递过去让你摸一摸伞面。”
一句带着孩童式浪漫的邀约,没有暧昧露骨的话语,只有这个年纪独有的笨拙小心。
沈栀脚步顿住,脚尖无意识蹭着脚下积水洼的边缘,沉默几秒,闷闷地挤出一句:“看我起床心情,不一定开窗。”嘴上推脱,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细碎光亮。
走到院墙分界处道别,沈栀进门之前,回头飞快瞥了一眼竹竿上的黑伞,又看向少年含笑的眉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快步跑进院子。
入夜,沈栀把刻着伞纹的鹅卵石放进书桌收纳盒,和过往所有石子、纸条、徽章整齐排列,指尖挨个摩挲一件件小物件,脑海一遍遍回放午休课桌前近距离对视的画面,脸颊时不时泛起温热。
院墙对面,若林源三把米白色毛巾叠成小巧方块,和决赛的纸条、手写拉伸手册一同收进训练笔记本夹层。曾经只想着守护球门、照顾邻家小妹妹的少年心思,已经完完全全被这个嘴硬心软的女孩填满,懵懂的好感慢慢扎根生长,每一件不起眼的小物件,都成了两人之间无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