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二。云港机场,到达口。
温飒站在接机的人群前面,左手举着一束向日葵。不是花店买的成品,是她自己包的——照着江晚汐在新西兰第一次包的那款配色:向日葵配白色洋桔梗,加几枝尤加利叶,浅棕色麻绳扎着,花茎切口朝同一个方向。包得不算完美,牛皮纸折角有点歪,但已经比第一次强太多了。
她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航班动态:NZ289,状态栏显示"已落地 13:42"。
人群开始从通道里涌出来。推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拖着公文包的。温飒踮起脚尖,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
然后她看到了。
江晚汐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那件米白色薄毛衣——江蘅给她买的,背着那个旧书包,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点,扎成一个低马尾。她拉着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看到温飒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温飒举着向日葵,朝她使劲挥了挥手。

"江晚汐!这里!"
声音太大了,旁边几个接机的人都看过来。温飒不管,举着花往前走了两步。
江晚汐站在原地,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嘴角上扬,是眼睛弯起来、眉梢松开、整张脸都亮了的那种笑。她松开行李箱拉杆,朝温飒走过来。
温飒也走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十米缩到五米,三米,一米。
温飒把向日葵塞进江晚汐怀里。

"你走了十八天。我数了。一天没少。花是我自己包的,丑了点但跟你在新西兰学的一样。你妈说你包得比我好一百倍,我承认。但你得夸我。"
江晚汐抱着向日葵,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温飒。
"好看。"

温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拽过江晚汐的行李箱拉杆。

"走吧。外婆炖了排骨汤,说等你回来喝。林雅她们也想你了,天天问我。还有许愿,说她哥找到新工作了,让我告诉你一声。对了你妈让你带的东西我都帮你拎着了——"
江晚汐打断她。
江晚汐伸手,轻轻拉住温飒的手腕。
温飒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头看着江晚汐的手指搭在自己左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被江晚汐的指尖轻轻覆住。
江晚汐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亮的。
"想你了。"

三个字。
温飒的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她站在到达口的人群里,举着向日葵的江晚汐站在她面前,手还搭在她手腕上,周围人来人往,广播在播报下一趟航班,行李车轱辘碾过地面。
温飒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

"我也想你。每一天。你不在的时候我连吃饭都不香。外婆说我瘦了,我才没瘦——好吧可能瘦了一点点。但你回来了就好。"
江晚汐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松开温飒的手腕,把向日葵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轻轻扣住温飒的手指。
温飒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紧了。

"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机场大厅。云港的空气比奥克兰潮湿,带着一点海风的咸味。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江晚汐低头看着那束向日葵,忽然开口。
"你包的?"


"嗯。练了三次。前两次牛皮纸折烂了。"
"第三次呢?"


"第三次我让外婆帮我折的角。但花是我自己选的,配色也是我记的。你教过我的,向日葵配洋桔梗,加尤加利。"
江晚汐点了点头。
"记住了。"

温飒侧头看她。

"你在新西兰弹琴了。你妈跟我说的。"
江晚汐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说的?"


"嗯。她说你弹了肖邦。还说你找到了你爸的信。"
江晚汐没有说话。她握着温飒的手紧了一点。
温飒感觉到那一下收紧,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晃了晃两个人的手。

"回来教我。说好了的。"
江晚汐看着她。
"好。"

一个字,但比什么都重。
机场大巴上,温飒坐在靠窗的位置,江晚汐靠在她肩膀上。向日葵放在腿上,花瓣被车窗的光照得透亮。
温飒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江晚汐看。

"你看。许慎的新工作,留学中介。他发了工位照给我。桌上摆着那盆你走之前送他的多肉。"
江晚汐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角落里摆着一小盆绿油油的多肉,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叶片上。
"他留着了。"


"当然留着。你送的东西他敢扔?"
江晚汐的嘴角弯了一下。
温飒又翻了一张。

"还有这个。外婆的毛衣织好了。给你织的。她说等你回来试。"
照片里是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针脚细密,领口有一排小雏菊的图案。
江晚汐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一下那排小雏菊。
"好看。"

温飒收起手机,偏过头看她。

"你也好看。黑了。"
"没黑。"


"黑了。颧骨那边。新西兰紫外线强吧?你妈没给你买防晒?"
"买了。忘了涂。"

温飒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颧骨上那点晒痕。

"下次记得涂。不然我心疼。"
江晚汐的耳根红了一点。她把脸往温飒肩膀里埋了埋。
温飒低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

"江晚汐。"
"嗯。"


"欢迎回来。"
江晚汐没有抬头。她的手指攥着温飒的衣角,脸埋在温飒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回来了。"

大巴驶入云港市区的时候,夕阳正落在海平面上。远处的渔船亮起了灯,巷子口的榕树影子里有猫在叫。
温飒拎着行李箱,江晚汐抱着向日葵,两个人沿着熟悉的巷子往家走。外婆站在门口,围裙还没摘,看到她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回来了!"
江晚汐走过去,把向日葵递给外婆。
"给你的。"

外婆接过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皱纹全挤在一起。

"好看好看。小飒教你的?"
温飒在后面喊。

"是我自己包的!她只负责好看!"
外婆白她一眼。

"小飒姐,进来洗手。汤好了。"

"来啦!"
三个人走进院子。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向日葵的花瓣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暖金色。
江晚汐站在门口,看着温飒和外婆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低头闻了闻自己毛衣上残留的花香。
她想,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1
好甜好戳,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