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一步棋

告白之后的第三天，学校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云港一中的食堂在午休时间永远像一锅煮沸的饺子——人声鼎沸，餐盘碰撞，有人在排队，有人在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温飒端着餐盘找位置，江晚汐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刚坐下，一个身影就挡在了桌前。

许愿。

她今天没戴眼镜，眼睛显得格外大，表情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她看着温飒，嘴唇抿成一条线。

温飒抬头看着她。

许愿没有坐下，也没有绕弯子。她直接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温飒的耳朵里。

食堂的嘈杂声在温飒耳边退潮了。她握着筷子的手停住，筷子尖上还夹着一块没送进嘴的红烧肉。

许愿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背诵一段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话。

温飒的筷子掉在餐盘上，发出一声脆响。旁边几桌的人看了过来，但江晚汐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些人又转回去了。

温飒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攥住桌沿，指节发白。

许愿打断她。

她顿了顿，看着温飒。

温飒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许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消息，屏幕朝向温飒。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发送人是"哥"，内容只有一行字：

"告诉她，不用谢。欠她的，还清了。"

温飒盯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猛地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变了——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复杂的愤怒。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被人替你做了牺牲、而你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的愤怒。

许愿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反驳。

温飒用力咬住下唇，咬得几乎要出血。她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江晚汐。

江晚汐一直在安静地听着。她的筷子没有动，餐盘里的饭几乎没动过。她看着温飒，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

江晚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像一块石头投进温飒翻涌的情绪里。

三个字。

温飒愣住了。

江晚汐放下筷子，看着她。

温飒的嘴唇颤了一下。

她顿了顿。

温飒坐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想反驳，想说许慎这样做只会让事情更复杂，想说她不需要这种牺牲，想说她会自己面对——但江晚汐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所有愤怒下面那层最柔软的东西。

许慎没有替她做决定。他只是选择不再做那个帮凶。

许愿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飒转过头看着她。

温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餐盘里，落在红烧肉上。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在抖。

食堂的嘈杂声重新涌回来，填满了她沉默的缝隙。

许愿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她没有说"节哀"或者"加油"，也没有说"保重"。她只是走了，背影消失在排队的人群里。

江晚汐伸出手，轻轻放在温飒捂着脸的手背上。

没有说话。

温飒在手掌后面哭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放下手，用纸巾擦了擦脸，擤了擤鼻子，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温飒又夹了一块。

江晚汐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温飒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着江晚汐，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餐盘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催着去小卖部买冰棍。

一切都很正常。

但温飒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午的班会课上，班主任宣布了一件事：下周学校组织高三学生去省城参加模拟联考，为期三天。

温飒坐在座位上，听到"省城"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林雅在前面转过身来，压低声音。

温飒没有回答。她转头看了一眼江晚汐。

江晚汐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温飒知道，江晚汐在等她的决定。

放学之后，温飒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她掏出手机，翻到温珩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六声，接通了。

温珩的声音带着疲惫。

温珩沉默了几秒。

温飒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温珩的声音顿了一下。

温飒挂了电话，站在晚霞里，深吸了一口气。

江晚汐走到她身边，没有问她跟温珩说了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天边的云。

温飒转过头看着她。

江晚汐看着她。

她停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

江晚汐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