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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回:没有感情靠演技的小太阳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随其后的,是五条悟拖长语调的哀嚎。

“杰——我拖鞋少了一只——”

白川理正坐在房间书桌前写字。

笔尖轻轻一顿。

他侧头望向虚掩的房门。

门缝留得很宽。

走廊所有细碎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隔壁传来夏油杰闷闷的声音。

隔着一堵墙,音色低沉又温和。

“在阳台。你昨晚晾衣服穿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第一次弄丢了。”

白川理听着两人的日常拌嘴。

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轻轻合上笔记本。

起身走到门口,微微探头向外望。

五条悟正单脚蹦跳着从阳台折返。

指尖拎着一只湿漉漉的拖鞋。

夏油杰靠在自家门框边。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姿态松弛。

两人瞥见门口的白川理。

五条悟扬起手,笑得明亮。

“早啊,理!”

夏油杰则是安静地朝他颔首示意。

“早。”白川理轻声回应。

“没睡好?”夏油杰淡淡打量他一眼,“有黑眼圈。”

“做梦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微微一怔。

亘古万年,他从不会做梦。

可昨夜的睡眠,确实混沌又真实。

梦境细节尽数模糊,早已记不真切。

唯独醒来时,被死死攥皱的枕巾,留存着痕迹。

“噩梦吗?”

五条悟终于穿好拖鞋,快步凑到他跟前。

认真端详着他的脸色。

“被咒灵追着跑了?”

“不是。记不清了。”

五条悟还想继续追问。

二楼走廊尽头,忽然响起推门的轻响。

三道目光,不约而同转了过去。

一个女生缓步走出房间。

身形娇小,留着利落的棕色短发。

眼尾微微下垂,眉眼带着常年散不去的倦怠。

清醒、淡漠,又透着懒得较真的松弛。

宽大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

过长的袖口空荡荡垂落,走路时轻轻晃荡。

她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抬眼扫过走廊三人,抬手随意晃了晃。

语气平平,毫无多余热情。

“早。”

“硝子!”五条悟瞬间眼睛一亮。

“你今天居然起这么早?平时中午都见不到你人影!”

家入硝子淡淡瞥他一眼,语气直白又毒舌。

“夜蛾要开班会,点名四个人全员到齐。”

“还有,你头发炸得像鸡窝。赶紧去洗漱。”

“这是专属造型,才不乱!”

“单纯邋遢而已。”

夏油杰站在一旁,低低笑了一声。

察觉五条悟看过来的目光。

他立刻收敛笑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然。

硝子对此全然不在意。

她向来懒得掺和两人幼稚的打闹。

只清醒看着周遭一切,不多言、不附和。

白川理静静站在门口。

安静注视着眼前的女生。

家入硝子。

高专唯一的反转术式使用者。

咒术界最稀缺的治愈人才。

也是他们四人同期里,唯一的女生。

入学之前,他早已翻阅过她全部档案。

她的术式能治愈一切肉体创伤。

却唯独,治不好人心、救不了执念。

她活得通透又冷淡。

看透咒术界的虚伪、高层的自私。

不争不抢,不涉权谋。

只守着自己的分寸,清醒旁观所有人的起落。

往后数年。

她会亲眼看着并肩的两人分道扬镳。

一人坠入黑暗,一人背负无尽孤独。

只有她停在原地。

日复一日救人,也日复一日看着离别与死亡。

清醒痛苦,却坦然接受所有无常。

“你就是白川理?”

家入硝子走到他面前。

目光直白坦荡,没有客套寒暄。

不是刻意审视,只是习惯性打量新人。

“是我。今后请多关照。”

“硝子,他人超好的!”

五条悟从后方探出头来插话。

“就是偶尔爱发呆,你别吓到他。”

硝子淡淡扫他一眼,懒得接话。

视线落回白川理脸上,语气平淡随意。

“眼睛挺好看的。”

没有多余夸赞,只是一句客观陈述。

说完便直接转头,跳过无关铺垫。

“班会几点?”

“九点,一楼大教室。”

“时间还早。”

她语气懒散,随性邀约。

“去食堂吃早饭,你们谁来。”

五条悟立刻高高举手,兴致勃勃。

“我去!今天有玉子烧!阿姨特意给我多做!”

“上次我帮她修好了厨房漏水的水龙头!”

“你?修水龙头?”

硝子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与不信。

“我指挥,杰动手修的。”

“果然。”

她早看透这两人的相处模式。

懒得深究,转身走向楼梯口。

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安静的白川理。

语气依旧平淡,不算热络,却尽了同期分寸。

“你也一起来。新同期,多熟悉熟悉。”

白川理轻轻点头,缓步跟上三人的脚步。

目光落在硝子晃动的衣角。

她性子淡漠疏离。

不爱热闹,不爱纠缠。

却唯独对两位同期,包容又纵容。

五条悟快步追在前面。

不停跟硝子争辩,闹得热闹幼稚。

夏油杰慢悠悠走在侧边,安静无言。

旁人看不出变化。

只有细微的肩线松弛,暴露了他的心境。

四人同行。

吵闹却不聒噪,鲜活又安稳。

食堂此刻人不算拥挤。

几张餐桌零散坐着高年级学长学姐。

压低声音讨论着下周的联合秘术训练。

五条悟一进门,径直冲到点餐窗口。

整张脸几乎贴在玻璃上,认真挑选。

硝子跟在他身后,半点不催促。

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从校服口袋摸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含进嘴里。

常年缺觉、依赖糖分提神,是她一贯的习惯。

“一大早吃糖?”

夏油杰站在身侧,眉头微蹙。

硝子含着糖,语气漫不经心。

“缺觉。补点糖分撑着。”

她从不在意这些细碎小节。

活得随性,怎么舒服怎么来。

白川理端着餐盘,途经高年级的餐桌。

几句压低的闲谈,清晰落进耳中。

“上次外勤牺牲的辅助监督,才二十八岁。”

“高层情报永远出错,背锅的全是底层术师。”

“别说了,吃饭吧。”

“本来就是事实。”

白川理面上笑意不变,脚步平稳走过。

这类牺牲与不公。

他万年卷宗里早已记录无数。

麻木无感,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将餐盘放在靠窗的四人桌。

金黄的玉子烧裹着薄薄一层酱汁。

甜度温润适口。

心底下意识冒出细碎念头。

五条悟嗜甜,定会觉得寡淡。

夏油杰不喜重糖,刚好合口味。

硝子向来随性。

口腹之欲从不在意,有无味道都无所谓。

以往他对所有人的判断。

全靠数据、档案、推演。

可此刻。

他只是看着三人,就下意识揣测喜好。

不是观测,不是记录。

是最普通的、发自本心的揣测。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硝子抬眼,淡淡看向他。

语气平静,没有疑惑,只是随口一问。

“在想这份玉子烧,你们会不会合口味。”

硝子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侧头看向夏油杰:“甜度可以?”

“刚刚好。”

“太淡了!完全没味道!”

五条悟的抱怨适时响起。

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尽是多年相伴的默契。

清醒的人、温柔的人、闹腾的人。

凑成了独一无二的三人。

白川理低头安静吃饭。

昨日三人同行的画面,如今多了一人。

按以往习惯,他该更新四人观测档案。

逐条记录性格、喜好、行为、隐患。

可今天,他完全提不起念头。

穿堂风温柔,阳光正好。

早饭温热适口。

比起冰冷刻板的卷宗记录。

他更愿意安安静静,吃完这顿普通的早饭。

班会设在一楼大教室。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前,手持新生名册。

逐条宣读课程、评级、纪律。

枯燥的条文,念了整整半个钟头。

五条悟靠窗坐着,墨镜不摘,偷偷犯困。

夏油杰转笔速度放缓,明显走神。

硝子坐在一旁,慢悠悠拆着棒棒糖。

指尖动作散漫,全然不怕老师。

夜蛾瞥见她小动作,投来警示目光。

她坦然迎上,淡淡弯眼,依旧我行我素。

她守规矩,却不盲从死板教条。

通透清醒,自带分寸感。

白川理坐在后排,托腮执笔。

笔记本上没有数据,没有分析。

只写了三行细碎小事:

今日玉子烧味道尚可。

班会冗长枯燥。

硝子吃糖被警示,坦然自若,毫无局促。

他看着字迹,心底了然。

自己的观测,早已彻底偏离神明的冰冷标准。

他又添了一句:

四人同行,比三人热闹。

吵闹,却不令人厌烦。

“以上就是全部安排。”

夜蛾合上文件夹。

“还有疑问吗?”

“没有!”

五条悟瞬间回神,精神饱满。

看不出半分刚才的困意。

“自由活动。下午两点体术训练,禁止迟到。”

夜蛾目光扫过四人。

落在白川理身上时,微微停顿一瞬。

似等待,似观察。

而后缓缓移开。

午休时分,四人待在公共休息室。

五条悟独占长沙发,捧着咒灵图鉴喋喋不休。

对着两人疯狂科普稀奇古怪的咒灵。

聒噪又幼稚。

硝子窝在单人沙发里。

双脚搭在茶几上,姿态懒散随意。

一根糖吃完,再拆一根,慢条斯理。

夏油杰安静看书,偶尔抬眼望向窗外。

氛围松弛,平淡安稳。

白川理坐在角落,笔记本摊在膝头。

思虑良久,轻声开口。

“硝子。”

“嗯?”

她抽出嘴里的糖棍,淡淡看他。

“我在资料上看过你的反转术式。”

“只见过记载,从未亲眼见过。”

“可以演示一下吗?”

硝子闻言,浅浅勾了下唇角。

笑意清淡,带着通透的无奈。

“可以。但我的术式,只治外伤。”

“没有伤口,演示不了。”

“我可以出去摔一跤!”五条悟立刻举手。

“没用的。”

硝子都懒得看他,语气直白通透。

“你有无下限,摔不破皮。”

“纯粹白费功夫。”

“杰!你和硝子今天怎么都拆我台!”

“陈述事实而已。”夏油杰淡淡回应。

白川理静静看着三人拌嘴。

心底本能的观测模式悄然启动。

五条悟最强,却最重羁绊。

情感永远是他最大的软肋。

夏油杰心性沉稳。

可咒灵操术日积月累的不洁感。

会慢慢侵蚀他的本心与信念。

硝子手握唯一的治愈术式。

能医皮肉千疮百孔。

却医不了执念、救不了人心。

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也比任何人都无奈。

想救人,却救不了最想留住的人。

想改变,却对抗不了整个咒术界的荒诞。

思绪流转,他落笔写下几行字:

咒灵操术的负面情绪是否会持续累积?

日积月累,是否会彻底动摇使用者本心?

反转术式仅能治愈躯体。

心魔、执念、精神崩塌,永远无解。

最重情义之人,终会被情义困住。

写完,他骤然停笔。

忽然惊醒自己的心境。

这不是神明冰冷的观测推演。

这是真切的、属于人类的担忧。

他在担心杰的沉沦,担心悟的两难。

担心硝子永远无能为力的清醒痛苦。

万年神明,从未有过这般私人的情绪。

“理?你又走神了。”

五条悟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白川理合上本子,从容起身。

“在想下午的体术训练。”

“你每次都这么敷衍。”

下午两点,体术训练准时开始。

训练场被烈日晒得发烫。

夜蛾手持记录板站在场边。

“二对一对抗。五条、夏油一组,白川防守。”

“硝子术式偏治愈,体术短板,在场边观战。”

硝子乖乖应声,坐在长椅上。

姿态懒散,漫不经心剥着糖纸。

没有不甘,没有不服。

她清楚自己的定位与短板。

不争、不抢、不逞强。

坦然接受自己的所有优劣。

“为什么我只能观战?”

她随口一问,只是习惯性吐槽。

没有半分赌气的意味。

“你的职责是救治,不是对战。”

夜蛾的回答直白公正。

硝子耸耸肩,不再多言。

早已看透咒术界的分工与无奈。

白川理站在场地中央。

对面是五条悟与夏油杰。

阳光透过顶棚缝隙,落在垫子上。

明暗交错,干净利落。

“理,今天不会让你。”

五条悟话音落下,即刻冲来。

拳风凌厉,带着十足爆发力。

白川理侧身闪避。

拳头擦着耳廓掠过,带起一阵疾风。

未等稳住重心。

夏油杰的咒灵已然从左侧突袭。

寻常对战,他会精准计算角度、速度、破绽。

可这一刻。

他没有推演,没有计算。

心底只有一个纯粹的念头——能过。

身体顺势侧身、吸气、突围。

精准从两人攻防的夹缝中,流畅穿过。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千百次。

五条悟骤然驻足,满眼惊愕。

“你练过?!”

“没有。”

“那你绝对是天才!”

他笑得纯粹又兴奋。

夏油杰看着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深究与认可。

白川理微微喘息。

不是体力透支。

是陌生的人类本能,让他心神微颤。

指尖微微发颤,残留着方才的悸动。

肩头忽然被轻轻一拍。

“打得很好。”

硝子不知何时站了过来。

依旧是那副懒散淡然的模样。

糖棍含在嘴里,袖口空空荡荡。

她瞥见他微颤的指尖。

眼底掠过一丝细微察觉,却没有多问。

只是平淡叮嘱。

“打完就休息,别硬撑。”

通透的人从不多探别人秘密。

点到为止,分寸恰好。

白川理点头,走到场边坐下。

静静看着场内两人继续对练。

指尖的颤抖慢慢平息。

心底却牢牢记住了那种感觉。

不靠数据、不靠推演。

纯粹属于人类的、鲜活的直觉。

这是神明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入夜。

宿舍安静无声。

白川理独坐书桌前。

摊开笔记本,落笔写下今日最后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