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机器人I

第一章 您的专属伴侣已送达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的瞬间，我正蹲在地上，对着那个半人高的银色金属箱发愁。

“怎么还没到……”我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按亮。物流信息依旧停留在【运输中】，那个名为“Perfect Boyfriend 1:1定制款”的订单，预计送达时间是今晚八点。

现在是七点五十五。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我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箱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刘耀文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挂着两团青黑，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手里还提着半凉的关东煮。

“还没睡？”他声音有些哑，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我身后那个显眼的银色箱子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试图用身体挡住箱子上那个巨大的Logo——【DreamTech：定制你的完美恋人】。

“这是……”刘耀文眯起眼睛，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我面前。他比我高出一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快递！公司的样品！”我语速飞快，眼神飘忽，“对，同事让我帮忙代收的。”

刘耀文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伸手越过我的肩膀，一把撕开了箱子上的封条。

白色的泡沫填充物哗啦啦散落一地。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闭着眼睛、皮肤呈现出陶瓷般光泽的仿生人。那张脸，那个鼻梁的弧度，甚至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都和眼前这个正黑着脸盯着我的男人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箱子里的“刘耀文”穿着纯白色的紧身感应服，胸口贴着一张蓝色的芯片标签，上面写着：【型号：LYW-0812，状态：待机】。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刘耀文盯着箱子里那个“自己”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让我头皮发麻的冷笑：“样品？你们公司挺有意思，连我的泪痣都能复刻得这么精准？”

“我……”我张了张嘴，试图狡辩，“这是……这是整蛊玩具！”

“整蛊？”他拿起箱子里附带的说明书，念出了上面的加粗大字，“‘他永远不会迟到，永远不会失联，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这就是你买这玩意儿的原因？”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的，我买了它。因为过去的三个月里，刘耀文爽约了十七次，漏接了四十二个电话。我无数次对着空气说话，无数次在深夜里看着天花板发呆。我只是太孤单了，孤单到想要一个不会离开的影子。

“对不起。”我小声说，“我只是……”

“行了。”刘耀文打断了我，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说明书扔回箱子里，“我去洗澡。这东西你赶紧退了，看着……晦气。”

他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沉睡的“完美男友”，心里一阵发酸。其实我知道刘耀文不是不爱我，他只是太忙了。可是，等待真的太煎熬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想让他变成真正的“完美男友”吗？按说明书操作，激活码：812812。】

我愣住了。这难道是商家的售后彩蛋？

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刘耀文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会出来。那个快递箱里的机器人还没激活，物流显示还在路上，也就是说……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如果我现在激活它，把它藏进卧室，等刘耀文出来就说是刚送到的……不，太冒险了。

但如果……我只是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完美男友”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我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蓝色的芯片标签，贴在了机器人的额头上，然后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激活键。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箱子里的“刘耀文”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深邃，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或者说“它”，从箱子里坐了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它歪了歪头，目光锁定在我脸上，嘴角扬起了一个标准的、经过精密计算的温柔弧度。

“你好，主人。”它的声音和真刘耀文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几分沙哑，多了几分机械的平稳，“我是您的专属伴侣LYW-0812。检测到您的情绪指数低落，需要拥抱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浴室的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激活器扔出去。

刘耀文擦着头发走出来，目光如炬地扫向客厅。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刘耀文站在浴室门口，赤裸着上身，水珠顺着腹肌滑落。

假刘耀文坐在箱子里，穿着白色感应服，正对着我伸出双臂。

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在同一个空间里，目光同时落在了我身上。

“这……”我结结巴巴地指着箱子，“它……它自己动了！”

坐在箱子里的“机器人”突然转过头，看向站在浴室门口的刘耀文。它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

“检测到干扰源。主人，请问需要我清理掉这个闯入者吗？”

真刘耀文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而我没注意到的是，那个“机器人”在转过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戏谑的笑意。

第二章 机器人不需要睡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准确地说，是那个“机器人”害得我失眠了。

浴室里的刘耀文出来之后，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盯着箱子里那个“自己”看了半天，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而那个“机器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箱子里，用那双和真刘耀文一模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主人，”它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您的心率偏高，体温略高于正常值。根据数据库分析，您正处于焦虑状态。需要我为您播放助眠音乐吗？”

我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下一秒，客厅的音响里流淌出轻柔的钢琴曲。

“还有，”它继续说，“您的晚餐摄入量不足，建议补充一杯温牛奶。需要我去准备吗？”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好”。

它从箱子里站起来，动作优雅得像一只猫。白色的感应服包裹着修长的身体，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而无声。它走进厨房，三分钟后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走了出来。

我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它的手背。

温热的。

我猛地缩回手，牛奶差点洒出来。

“你……你是热的？”我惊讶地看着它。

“仿生人配备恒温系统，体表温度维持在36.5℃，与人类一致。”它面无表情地回答，“这是为了确保主人的触感体验。”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试图从那张完美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没有。它的表情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真人。

“那你……会做饭吗？”我试探性地问。

“我的数据库包含全球127个菜系的8432种食谱。请问主人想吃什么？”

“……番茄炒蛋？”

“收到。预计烹饪时间：8分钟。”

它转身走进厨房，我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牛奶，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也太像了吧？

不只是长得像，连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甚至做饭时挽袖子的动作，都和刘耀文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它太“乖”了。

刘耀文从来不会主动给我做饭，从来不会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播放助眠音乐，更不会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需要我为您做什么”。

二十分钟后，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番茄炒蛋端上了桌。

我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比刘耀文做的好吃一百倍。

“怎么样？”它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很好吃。”我由衷地说，“谢谢你。”

它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我低头扒饭，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刘耀文能像它一样……不，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吃完饭，我收拾好碗筷，准备回卧室睡觉。路过客厅的时候，我发现那个“机器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不用充电吗？”我问。

“我的续航时间为72小时，目前电量98%。”它回答，“而且，作为您的专属伴侣，我需要在您休息时保持警戒状态。”

我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警戒状态。

也就是说，它会一整晚守着我？

“那你……去沙发上睡吧。”我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不用站着。”

“机器人不需要睡眠。”它说，“但如果您希望我关闭待机模式，我可以进入低功耗状态。”

“……不用了，你就站着吧。”

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靠在门板上，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机器人……会叹气吗？

第三章 完美男友的bug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像在做梦。

那个“机器人”简直完美得不像话。

早上六点，它会准时在厨房准备好早餐，种类每天不重样。我出门上班，它会提前帮我叫好转车，甚至会根据天气预报提醒我带伞。晚上我加班回来，桌上永远有一盏亮着的灯和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它从不抱怨，从不迟到，从不漏接我的电话。

它甚至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检测到主人情绪低落，需要我讲一个笑话吗？”

然后一本正经地讲一个冷到极点的笑话，把我逗得哭笑不得。

我开始习惯它的存在。

习惯早上醒来看到它站在窗边，阳光洒在它身上，像一幅画。

习惯下班回家时，它站在门口，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说“欢迎回家”。

习惯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它会安静地坐在我旁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可越是习惯，我心里就越不安。

因为真正的刘耀文，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机器人”坐在我旁边，突然开口：“主人，您已经17分钟没有眨眼了。根据数据分析，您正在走神。”

我转过头，看着它那张和刘耀文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它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抱歉，这是我的默认设定。如果您不喜欢，我可以调整。”

“不是……”我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它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您在想他？”它突然问。

我愣住了。

“谁？”

“您的伴侣。”它的声音依旧平稳，“根据您最近的行为模式分析，您对他有强烈的情感依赖。但您订购我的原因，是因为他无法满足您的需求。”

我沉默了。

它说得对。

“您后悔了吗？”它问。

“什么？”

“订购我。”它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湖水，“如果您后悔了，我可以联系厂家退货。”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机器人，居然会问主人后不后悔。

“不后悔。”我轻声说，“你很好。”

它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浅，却让我心跳加速。

“谢谢。”它说，“我会继续努力，成为更好的……”

它的话还没说完，门锁突然传来转动的声音。

我猛地站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刘耀文推门进来，脸色比三天前更憔悴。他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我身上。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坐在我旁边的“机器人”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你……”刘耀文的声音有些沙哑，“它还在？”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机器人”突然站了起来，挡在我面前，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我是主人的专属伴侣LYW-0812。请问您是哪位？”

刘耀文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我站在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中间，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是她男朋友。”刘耀文咬着牙说，一步步逼近，“你个破铜烂铁，也配站在我女朋友面前？”

“根据数据库显示，您过去三个月爽约17次，漏接电话42次，情感陪伴指数为负值。”“机器人”面不改色地回答，“从数据层面分析，我不认为您有资格自称‘男朋友’。”

我惊呆了。

这机器人……居然会怼人？

刘耀文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机器人”的衣领：“你他妈再说一遍？”

“刘耀文！”我尖叫着冲上去，试图拉开他们，“别动手！”

可就在我的手碰到“机器人”的那一刻，它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它的力气很大，大得不像机器人。

然后，它低下头，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别怕，是我。”

我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

不是机器人的电子音。

是刘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