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言与危机

升入高二。课业压力陡然加重。

文理分科，两个人都毫不犹豫选择理科，幸运依旧留在同一个班。

虽然不再同桌，但至少还在同一个集体。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班级里面的流言悄悄发酵，比高一那一次随口玩笑要严重得多。

不知道是谁最先留意到诸多细节：总是眼神互相对望、总是放学前后脚离开、偶尔传小纸条、周末好几次被别的同学偶遇两人单独外出。

小道消息悄悄在小圈子里面流传。

“听说没有，陆听白跟江叙关系不一般。”

“我看见周末他们两个人单独在公园。”

流言是隐秘传播，不会当着两个人的面说。但是悄悄话，总会有碎片飘进他们耳朵。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可谣言如同野草，越传越广。

有女同学私下悄悄议论，也有男生带着恶意调侃。

终于，风声传到班主任耳朵里。

班主任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老师。没有当众大肆张扬，避免把事情闹到全班公开，伤害两个学生。

一个周三下午，上完课之后，班主任分别找两个人谈话。

先叫了陆听白去办公室。

办公室气氛凝重。

班主任语气温和但是态度严肃：“陆听白，你的成绩很好，是学校寄予厚望的学生。高二是非常关键的时期。最近班里有些关于你和江叙的传闻，你应该有所耳闻。高中阶段，最重要任务就是高考。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都必须收敛，不能影响学习，更不能招来这些不好的流言。你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但是言行举止一定要把握分寸，注意距离，避免同学胡乱猜测。”

陆听白站在办公桌前面，心脏沉甸甸往下坠。

最害怕的危机，终究来临。

他咬紧牙关，只能按照老师的话回应：“老师，我明白了，我们只是朋友，以后我会注意距离。”

谈话结束。陆听白走出办公室，心情压抑沉重。

紧接着，江叙也被叫进办公室。

同样一番劝导。班主任看着一向安静乖巧的江叙，语气带着担忧：“江叙，你一向自律懂事。现在外界闲话很多。你们应当保持普通同学该有的距离，不要再引人误会。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习上面。不要让这些无关的事情毁掉你们的前途。”

江叙站在办公室，指尖冰凉。

他表面平静，恭顺地应答老师的教诲。可是心底恐慌铺天盖地。

老师只是劝导，还没有通知家长。可一旦流言继续扩散，下一步很可能就是通知双方父母。

一旦父母知道这件事，后果不堪设想。

走出办公室，走廊光线惨白。

两个人在走廊转角遇见。

四目相对。不需要言语，彼此都能够读懂对方眼底沉甸甸的忧虑。

办公室的谈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们炽热的爱恋之上。

之后一段时间，迫于外界压力，他们不得不比以前更加克制。

纸条不再传递；在校几乎零交流；目光也要刻意回避；放学再也不敢在小巷汇合约会。

所有校内的联系几乎全部切断。

只能依靠手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聊天。

明明就在同一个教室，咫尺距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这份被迫疏远，带给两个人巨大煎熬。

夜里手机聊天：

“我们该怎么办。”江叙打下一行字。

陆听白回复：“再忍一忍，还有一年多高考。只要熬到毕业。”

道理两个人都明白。可是现实之中的压抑，依旧让人窒息。

班上也有人察觉到他们突然彻底疏远。有人私下议论：“说不定传闻是假的，最近他们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一部分流言因此平息。可也依旧有人在暗处揣测。

巨大精神压力压在两个少年身上。情绪很容易变得敏感脆弱。

那段时间，争吵变多。

一点点误会就容易引爆矛盾。

有时候江叙内心充满不安：万一坚持不到高考怎么办？万一被家长发现怎么办？未来真的可以如同我们想象那般美好吗？

这些迷茫的疑问，会化作负面情绪倾泻出来。

陆听白同样承受巨大压力。他也焦虑、恐惧。少年肩膀还不够强大，面对世俗流言，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有一次激烈争吵。深夜手机上面，文字来回拉扯，满是委屈与悲观。

那一夜两个人都失眠。

第二天在校内，明明就在同一个班级，却一句话都不能讲。只能默默看着对方的背影，心里又痛又难过。

直到周末，找了一个极为偏僻江边，两人才得以偷偷见面。

见到彼此那一刻，所有文字争吵带来的隔阂瞬间崩塌。

江叙眼眶泛红。陆听白走上前去抱住他。江边冷风阵阵，江水哗哗流淌。

“不要分开。”陆听白声音沙哑，“无论多难，都不要放开彼此。我们一定要撑到高考结束。”

江叙埋在他肩头，轻轻点头，眼眶温热。

外界风雨喧嚣，只要两个人的心紧紧靠在一起，就还有力量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