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袒露心声

隆冬来临，一场连绵的冷雨笼罩整座城市。

雨水连绵不断，天空灰蒙蒙。放学的时候，大雨倾盆而下，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教学楼的屋檐上。很多学生早就备好雨伞，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江叙出门的时候太过匆忙，今天没有带伞。

站在教学楼大厅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雨幕，他微微蹙眉。

他打算等雨稍微小一点，就直接冒雨冲去公交站台。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雨伞举到他头顶，遮住漫天洒落的冷雨。

“没带伞？”

是陆听白的声音。

江叙侧过头。少年手里握着一把并不宽大的黑伞。

“嗯。”

“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陆听白说道。

“可是伞很小。”江叙低声提醒。

“没事，挤挤就好了。”

陆听白直接撑开雨伞，把江叙拉到伞下。

狭小伞面之下，两个人不得不紧紧挨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手臂时不时相互触碰。冰冷雨水在伞外哗哗落下，伞底下，却是狭小而温热的一方小天地。

雨水打湿半边伞沿，陆听白刻意把雨伞不断往江叙这边倾斜。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冰冷雨水浸透，校服布料湿答答贴在肩膀上。

江叙很快注意到。

“伞歪了，你往你那边挪一点，你肩膀湿了。”江叙伸手想要把伞柄推向陆听白那边。

“没关系，我不怕冷。”陆听白却按住伞柄不肯动。

雨夜里街道行人稀少，雨声掩盖世间其他所有声响。两个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鞋底踩过水洼，溅起细碎水花。

一路沉默，只有哗哗雨声。

快要走到江叙家小区门口的时候，陆听白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落。他转过头，在昏暗路灯的光线下，认真望向江叙的眼睛。

“江叙，最近你一直在躲我，到底为什么？”

终于还是问出口。

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还有一丝迷茫。

江叙浑身一僵，脚步定在原地。冰冷的雨夜里，他只觉得浑身发热，喉咙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无数念头在脑海疯狂冲撞。

要不要说实话？一旦说出来，这份美好的一切，是不是就要全部毁掉？

如果不说，就这样一直疏远，看着两个人慢慢变回普通同学，他同样难以承受。

冷雨不断在耳边喧嚣。路灯昏黄的光芒笼罩着两个人。

长久的沉默之后，江叙的肩膀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陆听白。眼底藏了几个月的秘密，那些克制、煎熬、欢喜与惶恐，在这个雨夜，再也压抑不住。

声音微微颤抖，很轻，几乎要混入雨声之中。

“陆听白……我喜欢你。”

一句话落下，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水滴答落在伞面上。

陆听白整个人僵住，瞳孔微微放大，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江叙。

江叙说完这句话之后，心脏剧烈跳动，手心全是冷汗。他垂下眼眸，不敢再看陆听白的神情，害怕看见厌恶、错愕、回避。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他继续低声往下说，语气带着苦涩，“从开学和你成为同桌，一点点，我就动心了。我一直藏着，不敢告诉你。之前班里那些玩笑，我心里很恐慌。所以我刻意疏远你，我害怕被别人看出来，也害怕，告诉你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寒冷冬雨扑面而来，江叙的指尖冰凉。他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等待审判一般，安静地站在伞下。

漫长的几秒，对江叙而言，仿佛漫长好几个世纪。

陆听白呆呆地看着垂着眼帘、浑身微微紧绷的少年。

脑海里面回放过去这几个月许许多多片段：清晨的问候、课上悄悄递过来的笔记、午间安静的陪伴、篮球场温热的保温杯、书店那一日温柔的相处。

很多以前他读不懂的细节，此刻全部豁然开朗。

原来那些格外的温柔，那些下意识的在意，全部都是源于这份心意。

他心里没有厌恶，没有排斥。

相反，心底深处，涌起一阵慌乱，还有一种陌生的悸动。

其实很早，他就觉得江叙是特别的。他喜欢靠近这个安静温柔的少年，愿意主动分享一切，期待每一次相处。只是那时候，他一直简单归结为好朋友、好同桌。

此刻听见江叙的告白，他才猛然惊醒。

那份感情，好像也早就超越普通朋友。

雨水不停流淌。雨伞还稳稳罩住两个人。

陆听白呼吸微微紊乱，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叙冰凉的手腕。

江叙猛地一颤，难以置信抬起眼睛望向他。

路灯落在陆听白的脸上，少年眼神认真而灼热。

“江叙。”陆听白的声音也有些微微发抖，“其实……我好像，也早就喜欢你了。”

雨还在下。

漫天冷雨，却浇不灭两颗少年骤然熊熊燃烧起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