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餐桌上充斥着碗筷碰撞的脆响,空气里紧绷的氛围几乎快要凝固。
餐桌上,弟弟不停嚷嚷,索要新款的球鞋。母亲夹起一筷子菜,柔声应允下来。坐在侧边的杨博文垂着脑袋,安静扒拉碗中的米饭,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画面,家里的重心永远落在弟弟身上,他只需要安安静静,不去提出任何要求,便能够少挨几句斥责。
“这次月考,你的模拟卷拿了多少分?”父亲冷不丁开口,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
杨博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还没有正式出成绩。”他声音放轻。
“你看看你,一天天心思不知道飘去哪里。”父亲眉头狠狠皱起,“班里是不是传出不少关于你的闲话?邻居家的家长都闲聊提起,说你整日和班里一名男生走得过近。”
这句话砸落下来,杨博文心口猛地一沉。他万万没有想到,校园里的流言,竟然已经顺着旁人的闲谈飘进家中。
母亲放下手里的筷子,视线直直扫向他,语气满是不满:“怪不得最近总是心神恍惚。杨博文,高三正是要紧的时候,你不要结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耽误自己的前途。”
“我们仅仅只是同桌。”杨博文低声辩解,喉咙泛起涩意。
“同桌怎么会引来那么多人议论?”父亲的音量陡然抬高,“别的同学怎么没有传出这种闲言?你自己不会和同学保持距离?我警告你,往后放学不许再在外边闲逛,放学到点就立刻回家。倘若再让我听见类似的传闻,有你好受。”
弟弟在一旁看热闹,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
杨博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阵阵委屈翻涌而上,可他不敢大声争辩。长久以来的打压已经刻进骨子里,一旦他敢于反驳,接踵而至的只会是更加无休止的争吵。他只能把满腔的酸涩硬生生咽下,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草草结束晚餐,他快步回到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后背顺着门板缓缓滑下,眼眶泛起湿热。书包内层的白熊布偶仿佛接住了全部的难过,这股情绪穿过奇妙的羁绊,一瞬间传递到左奇函那边。
此刻左奇函正坐在书桌前刷题。突如其来、汹涌的悲伤扑面而来,口袋中的棉花娃娃像是浸满潮湿的凉意。笔尖骤然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左奇函的心头狠狠一揪。
他清楚,一定是杨博文那边出事了。
他放下习题,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杨博文家楼房的方向。夜色深沉,那扇卧室的窗户亮着淡淡的灯光,隔着一大片街区,他什么都看不清。想要发条消息询问,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又缓缓停住。他明白,眼下杨博文身旁,贸然发送讯息只会给他增添更多麻烦。
卧室里面,杨博文坐到床边,伸手将白熊布偶搂进怀里。下巴抵在玩偶蓬松的布料上,滚烫的泪水慢慢浸湿布偶的耳朵。无数念头在脑海纠缠。方才餐桌上父亲严厉的告诫一遍遍回荡,可脑海之中,又浮现路灯底下左奇函坚定的话音。
他究竟该推开,还是继续往前走。
手机屏幕亮起,并没有消息弹窗。他明白左奇函大概已经感知到自己的崩溃,只是不愿意贸然打扰。杨博文指尖划过屏幕,斟酌许久,只敲出短短的一句话。
【家里听说了那些流言,刚刚吵过了。】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回复便弹了出来。
【你还好吗?不要全部一个人扛。如果觉得压抑,可以和我说说话。】
简简单单一行文字,让杨博文鼻尖又是一酸。他把脸颊埋进白熊柔软的绒毛,一字一句慢慢打字。
“爸爸勒令我放学必须直接回家,不让我再和你来往。我有点怕,奇函。我害怕家里无休止的争执,可我又真的不想就这样和你疏远。”
发送完毕,他静静等候回复。
屏幕的光映亮少年泛红的眼。玩偶之间的共鸣依旧没有消散,悲伤里面缓缓渗入一缕温柔的安抚。隔着遥远的距离,左奇函的心意顺着两只布偶悄悄抵达。
片刻过后,新消息弹出。
“我不会逼你立刻做出抉择。先顺着家里的要求,放学准时回家没关系。我们可以在教室里把握有限的时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轻易松开你的。”
杨博文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许久,轻轻闭上双眼。窗外晚风拂过玻璃窗,屋内少年紧紧抱着怀里的白熊,纷乱的心绪,总算寻到一处小小的落脚点。3
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