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小区路灯投下昏黄朦胧的光晕。
杨博文盯着屏幕上左奇函发来的文字,心脏重重地跳动。他掀开窗帘一角,隔着层层楼栋,远远望见小区大门外那个单薄的身影。
理智不断提醒他不能出去。一旦被家里人撞见,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可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驱使着他。
他把白熊布偶留在床上,轻轻带上房门,蹑手蹑脚避开客厅,悄悄溜出家门。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他一路快步走到大门内侧。一道铁栅栏围墙,隔在两人中间。
左奇函看见少年的身影出现,往前走近两步。
栅栏栏杆缝隙之间,两人遥遥相对。
“你真的不该过来。”杨博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还未散尽的红眼眶,“被我家人看见,会很麻烦。”
“我知道。”左奇函的气息被晚风揉得柔和,口袋里的棉花娃娃依旧在轻轻接收他的情绪,“我没有打算打扰你的家人,只是放心不下。”
街道行人寥寥,夜晚很安静。
方才在家积压的委屈还残留在心底,可看见围墙外的人,那份沉甸甸的孤独,消散了大半。
“玩偶传来的感觉,太真实了。”左奇函低声说,“我坐不住,没办法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做题,任由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杨博文垂下手,指尖攥得发白。长久以来,他习惯把所有苦难独自吞咽,所有人看见的,永远是他笑脸待人的模样。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感知到他的痛苦,跨越街巷奔赴而来。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杨博文声音轻轻发颤,“我以为,我可以一直撑到高考结束,离开这个家。”
“撑是可以撑。”左奇函透过栏杆看向他,目光认真,“但你不必时时刻刻逼自己硬扛。”
口袋里的棉花娃娃,和楼上房间里的白熊布偶,遥遥呼应。不再只有悲伤流转,此刻,温热的悸动顺着无形的纽带,来回流淌。
隔着冰冷的铁栅栏,左奇函伸出手,从栏杆缝隙之中探过去。
杨博文迟疑片刻,慢慢抬手。
两只手,穿过栏杆的空隙,指尖紧紧相握。
晚风拂过他们的手腕,手掌的温度,越过冰冷金属,传递到彼此身上。没有多余的话语,这一个握手,胜过千言万语。
“周末很难熬,就给我发消息,哪怕只是随便说几句废话。”左奇函轻声嘱咐,“不用强迫自己振作。”
杨博文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
时间不能久留,家里随时有可能发现他不在房间。
“我该回去了。”杨博文不舍地松开手。
“嗯。”左奇函眼底藏着牵挂,“快回去,保护好自己。”
杨博文转身,快步消失在楼栋的阴影里。
左奇函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口袋里的棉花娃娃,刚刚那股沉重的痛苦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柔软的暖意。
他转身,踏上返程的公交。
楼房内,杨博文回到自己的小屋。他扑回床边,抱起那只白熊布偶。
隔着茫茫夜色,两只玩偶,依旧牢牢牵住两个少年。苦难没有消失,但从此,他不再孤身一人面对漫漫长夜。2
这也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