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落之后的朝夕

雨渐渐变小，淅淅沥沥的细雨慢慢停歇。乌云散开一小片，晚风带着雨后潮湿清冷的气息。

天台上的两只玩偶沾了细密的雨珠，白熊和棉花娃娃的布料微微潮湿。杨博文抬手擦掉脸上混杂雨水的泪痕，方才卸下的心防，不会立刻完全敞开，但厚厚的外壳，已经裂开一道缝隙。

两个人收好布偶，沿着楼梯走回教学楼。教学楼几乎空无一人，楼道灯光昏黄，脚步声在走廊轻轻回荡。

经过刚刚那场雨夜的坦白，横在他们中间那层隔阂悄然消散，却又生出一层暧昧难言的距离。一路上谁都没有多说，可彼此之间的氛围，已经彻底不一样。

第二天清晨返校，昨夜的大雨彻底过去，空气清润。

走进教室，杨博文照旧挂上温和的笑容，和来往同学打招呼，在外人眼里，一切照旧。只有他和左奇函清楚，天台雨夜，他们交换过彼此最狼狈的心事。

坐下之后，杨博文把受潮的白熊布偶放在桌肚通风晾干。左奇函也小心将棉花娃娃安置在书包内侧。两只玩偶依旧隔着课桌，那条看不见的情绪纽带，还在静静联结着二人。

上课的时候，不再只有单方面传来的压抑悲伤。

左奇函刷题时心底涌起的疲惫，杨博文也会隐隐感知到。那是属于学霸独有的紧绷，害怕退步，不敢停下。

杨博文会悄悄侧过头，余光瞥向身旁认真演算的少年。

课间喧闹，周围同学嬉笑打闹。

课桌底下，左奇函的手悄悄探过来，指尖轻轻碰一碰杨博文的手背。不再是上次仓促短暂的安抚，变成很轻、很安稳的触碰。1

杨博文的指尖迟疑片刻，轻轻回应上去。

桌面之上，两个人一本正经看着课本，仿佛只是普通同桌。课桌之下，十指浅浅相抵，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周末回家，又要面对那些吗？”左奇函趁着周围人声嘈杂，压低声音问道。

杨博文垂眸，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划出浅浅线条，轻轻点头：“躲不开。”

“如果很难受。”左奇函声音压得极低，“玩偶会告诉我。”

这句话没有宏大的承诺，却比任何安慰都实在。

杨博文心头一暖，心底那块常年结冰的角落，悄悄融化一小块。

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四散打球，操场上吵吵嚷嚷。他们没有加入人群，一同靠在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碎碎落在地面。

“我以前，总觉得所有人都只能自己顾自己。”杨博文望着远处奔跑的同学，轻声开口，“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可以接住我的情绪。”

左奇函转头看向他，少年的侧脸落在斑驳光影里：“我们是互相接住。”

玩偶带来的不只是感知痛苦，也开始传递细碎的暖意。杨博文平淡的欢喜，左奇函的松弛，也会顺着无形的丝线，流淌到对方心里。

高三枯燥压抑的日子，从此多了一份隐秘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