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天空骤然暗沉。厚重乌云压在教学楼上方,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雨声淹没了一部分老师讲课的声音。
教室里光线昏暗,白炽灯被打开,一片惨白。
杨博文的心跟着外面的阴雨,一点点沉下去。雨天总是会放大他心里的烦躁,家里的矛盾,藏在心底的委屈,全部被潮湿的天气勾出来。桌肚里的白熊布偶靠着他的膝盖,布料仿佛也浸上一层闷闷的情绪。
左奇函坐在一旁,忽然心口又是一阵发闷。
今天的共感,比往日要强烈数倍。
不仅仅是低落,还裹挟着迷茫与无助,像冰冷雨水,直直往胸腔里面灌。左奇函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划痕。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杨博文。
杨博文表面依旧安分,低头记笔记,神色看不出太大波澜,只有攥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所有汹涌情绪全部向内收拢,全部压在心底,只通过玩偶悄悄传递过来。
左奇函心里清楚,杨博文又在硬撑。
终于下课铃响起,大雨还没有停歇。不少同学拿出雨伞,结伴离开教室。
杨博文望着窗外瓢泼大雨,没有动。他没有带伞,更不想早早回家。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压抑冰冷的家,脚步就沉甸甸抬不起来。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走光,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声哗哗作响。
“你不回去?”左奇函率先打破寂静。
杨博文扯了扯嘴角,淡淡的笑,带着几分疲惫:“等雨小一点再说。”
他趴在桌子上,侧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这句话,算是他第一次,极其隐晦地吐露一丝真实。
就在这时,两只玩偶的情绪联结骤然加剧。
杨博文心底积压的难过不受控制向外漫出,左奇函猛地蹙起眉,心口酸涩难当,仿佛自己亲身经历那些争吵与冷眼。这种共情太过真实,几乎快要分不清哪些情绪属于自己,哪些来自身旁的少年。
左奇函伸手,轻轻碰了碰杨博文的胳膊。
“别全部自己扛着。”
杨博文抬起头,眼眶已经泛出淡淡的红,伪装的外壳被大雨冲开一道缝隙。长久以来他习惯讨好所有人,习惯独自消化所有苦难,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可以不必一个人硬撑。
“就算我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杨博文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嘲,“那是我的家。”
雨水敲打窗户,哗哗作响。
左奇函沉默片刻,把书包里的棉花娃娃拿出来,轻轻放在课桌中间。杨博文愣了愣,也弯腰,将桌肚里那只旧白熊布偶取出来。
一黑一白两只玩偶,安静并排摆在课桌之上。
无形的纽带就在眼前。所有无法开口诉说的伤痛,全部经由这两个布偶,在两人之间流转。
“改变不了你的家庭。”左奇函目光落在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但以后,你的情绪不必一个人吞下。”
雨还在下,空旷教室,少年之间藏了许久的秘密,在潮湿雨声里,慢慢摊开。1
这共情设定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