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醒得极早。
做了四十五年帝王,他早已习惯在寅正时分睁眼。但今日不同——垂眸看去,卫永儿正蜷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昨夜累坏了。
刘彻记得后半夜她无意识抱上来的那一下,记得那声迷迷糊糊的"夫君"。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了她很久,看她被月光镀了银边的侧脸,看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堂堂大汉天子,竟就这样被她一句梦话钉在了榻上,久久无法入眠。
此刻晨光透过昭阳殿的窗棂,落在卫永儿脸上,照得她肌肤近乎透明。刘彻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卫永儿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含糊道:"……夫君再睡会儿。"
刘彻哑然失笑。
她怕是还在梦里。
但他没有吵她,真的就那样侧躺着,一手撑头,看她睡。看她的睫毛如何轻轻颤动,看她的唇瓣如何微微张开,看她在梦中偶尔勾起的笑意。
四十五年,他第一次这样看一个人。
直到殿外传来宫人极轻的走动声,卫永儿才悠悠转醒。她睁开眼,先是懵了一瞬,然后对上刘彻含笑的眸子,脸"腾"地红了。
"陛下……"
"叫错了。"刘彻凑近她耳畔,声音低沉,"昨夜怎么叫的,忘了?"
卫永儿的脸更红了,把半张脸埋进被褥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夫君。"
刘彻满意地应了一声,翻身坐起,顺手把她也从被窝里捞出来。卫永儿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寝衣,被他这样一提,衣料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锁骨。晨光恰好照在上面,像是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粉。
刘彻的眸光暗了暗。
"永儿。"他低声道。
"嗯?"
"明日朕不上朝了。"
卫永儿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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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真正起身梳洗,已是辰时三刻。
宫人们鱼贯而入,捧着金盆、玉巾、香膏、螺黛。卫永儿坐在镜前,由宫女为她挽发,从铜镜中看见刘彻正站在窗边,一手负于身后,远远望着她笑。
那笑容与昨夜不同——昨夜是霸道的、带着欲望的,而此刻在日光下,倒显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纯粹欢喜。
卫永儿心头一暖,也回了他一弯笑。
镜中女子明眸皓齿,朱唇微扬,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绝俗。刘彻看着看着,忽然走过来,从宫女手中接过眉笔。
"退下。"
宫人躬身退去。
刘彻站在她身后,俯身,仔仔细细地为她描眉。他的动作生疏却小心翼翼,眉笔在她眉梢轻轻勾勒,呼吸落在她额间,微微发烫。
"朕还没给谁描过眉。"他低声说。
卫永儿从镜中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小声问:"那为何给妾身描?"
刘彻收笔,看了看自己的"作品",不甚满意地皱了皱眉,却还是笑着说:"因为别人不配。"
四个字,理直气壮。
卫永儿忍不住弯了眉眼,转身仰头看他:"陛下这样说,不怕皇后娘娘伤心?"
刘彻的手顿了顿,片刻后淡淡道:"子夫是皇后,是太子之母。她有自己的体面,有东宫,有卫家的尊荣。她不会伤心,她明白这些。"
他低头,看着卫永儿的眼睛:"但你是朕的永儿。"
卫永儿听懂了。
卫子夫是皇后,是刘据之母,是卫氏家族的支撑。而她卫永儿——他是要她做那个让他抛开一切身份、只做刘彻的人。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站起身来,踮脚在他唇边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刘彻怔了一瞬,随即搂住她的腰,将这个吻加深。
昭阳殿外,宫人们垂首而立,谁也不敢往里面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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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刘彻带着卫永儿去了甘泉宫。
甘泉宫是城外离宫,比昭阳殿更大、更清幽。宫中有温泉,有广袤的御苑,夏日可避暑,冬日可狩猎。刘彻将这里也赐给她时,朝中曾有人委婉劝谏——毕竟甘泉宫向来是帝王独居行宫,从未有妃嫔获准随时居住。
但刘彻一意孤行。
他牵着卫永儿的手走过甘泉宫的九曲回廊,指着远处的山峦说:"那边是上林苑,朕秋日带你去围猎。"
又指着近处的汤池说:"这泉水四季温热,你身子弱,常泡一泡也好。"
卫永儿跟在他身旁,听他絮絮叨叨说这些琐碎事,心里像泡在一汪温水里。她前世活了二十多年,胎穿来汉宫又活了十五年,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仔仔细细地放在心上。
她忽然停下脚步。
刘彻回头:"怎么了?"
卫永儿抿了抿唇,眼中有一点狡黠的光:"夫君说妾身身子弱,妾身倒觉得,是夫君该补一补了。"
刘彻挑眉。
卫永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是她今早趁人不注意,从灵泉空间取出的泉水。那泉水清冽甘甜,长期饮用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她将玉瓶递给他:"夫君尝尝。"
刘彻接过来,看了看瓶中清澈的水,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没有多问,拔开塞子饮了一口。
泉水入喉,清冽甘甜,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流遍四肢百骸。他征战多年留下的一些旧伤隐隐作痛的关节,竟在这一瞬间舒展开来。
刘彻瞳孔微缩。
"永儿,这水……"
卫永儿歪头笑:"是妾身从家乡带来的山泉水,夫君喝着好便好。"
她不说来历,刘彻便不问。
他收起玉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朕的永儿,果然是个小仙女。"
卫永儿被他夸得脸红,轻轻拍开他的手:"夫君莫要打趣我。"
两人在甘泉宫走走停停,直到日头偏西才回昭阳殿。夜里刘彻批奏折,卫永儿就坐在他身边磨墨,偶尔递一盏茶。刘彻批到烦处搁笔叹气,她便伸手替他揉太阳穴,指腹带着灵泉水的凉意,一点一点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刘彻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忽然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永儿,"他低声,"朕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卫永儿被他亲得指尖发痒,笑着要抽回手:"夫君又说胡话。"
刘彻却不放,拉着她的手站起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今夜还早。"他往内殿走去,低头看她,"再叫一声。"
卫永儿环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唤:"夫君。"
"再叫。"
"……夫君。"
"再叫。"
"刘彻!"
他大笑起来,声音在昭阳殿中回荡,惊起殿外栖息的夜鸟。
宫人们面面相觑,又齐齐低头。陛下这笑声,怕是连椒房殿都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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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更深露重,昭阳殿中的灯却亮了很久。
卫永儿趴在刘彻胸口,被他一手环着腰,困得眼皮直打架。刘彻却还精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丝。
"永儿。"
"嗯……"
"给朕生个孩子吧。"
卫永儿困倦中含糊应了一声:"好。"
刘彻低头看她已经快睡着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朕想要个女儿。"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怕吵醒她,"像你一样的,最好。"
怀中的少女已经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刘彻望着帐顶的流苏,忽然觉得这四十五年好像都白活了。
从前他以为征服四海、开疆拓土便是人生至乐。今夜方知,怀中有人,方是圆满。
他将卫永儿往怀里拢了拢,也闭上眼。
窗外月色溶溶,昭阳殿的桃花开了满枝。
而椒房殿中,卫子夫站在窗前望着昭阳殿的方向,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高兴就好。"她对身边的宫人说,声音平静如水,"明日备些补品,给昭阳殿送去。"
宫人应声退下。
卫子夫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榻边。铜镜中映出她不再年轻的面容,眉眼间依旧是端庄温厚的皇后风范。
她缓缓坐下,轻抚手中的玉如意,低声道:"永儿那孩子……倒是个有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