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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三颗星还连在一起

她与星光同频

六月的那天晚上,芷夏没有开台灯。

窗外的天正在从深蓝向暗蓝过渡着。路灯已经亮了,光线从下方把法桐的树冠照成一道正在被持续照亮的暖色轮廓。叶片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着,在路灯的光里呈现出明暗交替的频率,像一幅正在被风持续翻动的画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更新着它的细节。她坐在书桌前,没有在画画,没有在看书——只是坐在那里,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手搁在速写本封面上,没有翻开。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亮起了一部分窗户的灯,星星在天空中的分布正随着日落后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抬起头,目光从书桌的方向向上移动,穿过窗框的边界,进入了那片正在被夜色覆盖的、更上方的区域。她在那里看到了它。

猎户座正在从春天的西沉向夏天的隐没过渡着。不是最高最亮的时候,是已经走过了它的巅峰、正在向地平线方向下沉的时刻。三颗腰带星还在——它们仍然以那条熟悉的直线排列着,彼此之间的间距均匀,像一枚已经在夜空中被固定了很久的标记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保持着它的位置。三颗星还连在一起。但它们的亮度比冬天时减弱了一些,像一段正在从"正在播放"向"即将结束"过渡的旋律正在逐渐降低它的音量。她看着那个方向,感觉到那个画面正在和记忆中的另一幅画面重叠在一起。冬天的时候,她站在集训营的天台上,深蓝色的天空中,三颗星正以同样的间距排列着。他告诉她"你画的猎户座,腰带三星的比例不对"。她把那三颗星擦掉重画了,按照夜空里它们该有的样子。然后那张明信片来了。"冬天也能看到猎户座。三颗星还连在一起。"

那是冬天的事。现在是夏天了。半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那张明信片已经被翻过了很多次,纸张的边角已经被翻得微微发毛了,纸面已经被她的手指反复触摸过很多次了。但那些字还在。墨水已经干透了,正在从"刚被写下"向"已经被记住了"过渡着,正在从"纸张"向"记忆"转移着。

她伸出拿过手机,没有拍照,没有打开相机。她只是打开和顾星河的对话框,然后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我看到猎户座了。三颗星还连在一起。它在落。"她看着那行字,没有修改,直接发送了。发送之后她握着手机,视线从屏幕移开,重新回到窗外那个方向。猎户座还在那里,三颗腰带星在视野中连成一道稳定而清晰的斜线,亮度正在随着夜色加深持续地减弱着,像一段正在从"可见"向"不可见"过渡的旋律正在被逐渐推远着。她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不知道它会在这个夏天的哪些夜晚最后一次被看见。但它还在那里,还没有完全消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的时候,他的回复已经弹出来了,只有一行字:"明年冬天,它还会升起来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更大的图上找到它的新位置。"

她看着那行字。明年冬天,它还会升起来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更大的图上找到它的新位置。她想象着那张更大的图被铺开的样子——法桐的轮廓、弧线、朝东的窗台、猎户座的新位置,那些坐标在纸面上同时出现的画面正在从"尚未画成"向"将会被画下"过渡,正在从"想象"向"可能"转移着。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窗外那个方向。猎户座还在那里,三颗腰带星还连在一起。它在落。但今年冬天它还会回来。等到它回来的时候,那张更大的图应该已经被画好了——或者正在被画着,或者至少已经开始了。她不知道那条弧线会被画成什么样子,不知道那棵法桐会在纸面上占据哪个位置,不知道朝东的窗台会被放在哪个角落。但她知道三颗星还连在一起。它们在落,但它们还连在一起。像一段正在被持续行走的路径正在从"可见"向"不可见"过渡着,正在从"这一季"向"下一季"转移着。它不会消失,只是在重新调整自己的位置。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行字还在屏幕上安静地待着,保持着它的可读状态。窗外的风从法桐树冠的方向吹过来,经过她的窗台,把窗帘的边缘掀起又放下。夜色正在加深着,正在从暗蓝向深蓝向更深的颜色过渡着,正在为星星留出更多的可见空间。她坐在书桌前,感觉到自己正在从"春天"向"夏天"过渡着,正在从"已经收到了明信片"向"正在等着它重新升起"转移着。那幅更大的图还是一片待完成的状态,但它正在以她不知道的方式生长着,正在从"尚未开始"向"已经开始"转移着——像那三颗星正在落向地平线以下,但它们还连在一起。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那个方向,在更深更暗的夜色中,三颗腰带星还在那里,以一道均匀的间距排列着,正在向地平线以下的方向缓缓沉去。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完全消失,不知道她还能看到它几次。但她知道它会在冬天回来,在更大的图上被重新标记,以新的位置再次连接起来。她看着窗外,直到眼睛开始适应了更暗的光线。然后她站起来,没有开台灯,在黑暗中走向床边。她躺下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窄窄的亮痕。她不知道那张图会被画成什么样子,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被画完。但她知道三颗星还连在一起,正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保持着自己的轨迹。它正在落,但今年冬天还会升起来。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正在从"夏天"向"冬天"过渡,正在从"已经看到了"向"正在等着重新看到"转移。而她正在从"这一季"向"下一季"过渡着,正在从"已经走完了"向"即将重新开始"转移着——穿过夜晚,穿过夏天,穿过从猎户座降落到重新升起之间的那段距离,向着"明年冬天"的方向移动,在那幅更大的图上等待着它的位置被重新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