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晓,队伍在驿站外扎好行装。森女走到自己那辆青绸马车前,停了一步,转身朝朱志鑫走过去。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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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坐车。"
丫鬟春桃急急从车辕上跳下来,拦在她身侧:"殿下!使不得——这戈壁风硬,万一摔了碰了,奴婢回去怎么跟长乐宫交待?公主金枝玉叶,哪有自己骑马的理儿?便是当年馆陶大长公主出行,也是六马锦辇四十骑奴簇着,不曾见公主跨鞍的。"
森女没看丫鬟,低头把袖口拢了拢。

"春桃,你记差了。馆陶翁主是坐车,可那是长安。本公主此去是乌孙——乌孙王廷里,贵女十三岁就能驰猎天山。父皇临行前留了话:'到了胡地,若还端着汉家辇车的规矩,便不是去和亲,是去送死。' 出塞前我随乌孙来的使臣学了三个月骑射,认得牧道上的石堆、认得达坂的雪线。坐车,我看不清路;骑马,才能近前察地形。"
她抬眼,声音不高但没得商量

"本公主骑马,不是玩耍,是护着这一行人少走弯路。你回车里跟着辎重走,不必跟着我。"
春桃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朱志鑫——他没反驳,只把那匹枣红马的缰绳递了过来。
但递过去的瞬间,他顿了一下。
那双在戈壁风沙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忽然抬起来,直直看了她一眼。
不是惊讶她会骑马。是惊讶——一个被送去和亲的公主,脑子里想的不是自己的委屈,是"少走弯路"。
他喉结微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低低喊了一声

"……殿下,马。"
那一声里,比平日多了点什么。说不清。但他自己知道。
丫鬟只好福身退后半步:"……奴婢遵命。殿下,风大,把兜帽系紧些。"
森女接了缰绳,翻身踩镫。动作不算宫样端正,但稳。朱志鑫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翻上黑马,两骑并排立在队伍最前。
两匹马并排在牧道上走着。晨雾还没散。
森女攥着缰绳,膝盖微微夹紧马腹——这个力度、这个角度,不是她想出来的,是身体自己做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在缰绳上翻转的弧度,熟练得像握过千百次。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
她没时间多想。因为过了第一个草场岔口之后,风变了。
不是方向变了——是味道变了。之前是干草和土腥味,现在混进了一股说不清的凉意,像是从雪山顶上直接淌下来的。
朱志鑫忽然勒了一下马。

"怎么了?"
她低声问。
他没回答,只抬起下巴指了指前方——远处的山脊线上,原本应该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现在从边缘开始泛白了。
不是云。是雪线在往上爬。

"达坂那边——"
他声音压得很低

"变天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气温降得比预想的快。
前队的骑兵开始往手上哈气,有人把裹腿又缠紧了一层。马喷出的白气越来越浓,踩在碎石路上的蹄声也变了——从清脆的"哒哒哒"变成了沉闷的"扑扑扑",说明地面开始结冰了。
森女低头看了一眼路面——昨晚的露水被冻住了,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她侧头看朱志鑫

"你之前说六月有雪——"

"嗯。"
他没看她,眼睛盯着前方的山口

"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踢了踢马肚子,往前赶了两步,跟老向导并排说了几句话。老向导听完,脸色一沉,回头打了个手势——队伍收拢了,间距从五步缩到三步。
森女看懂了这个手势的意思:防备。

os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才过了不到一刻钟。
天空像被人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冰雹砸下来的时候,森女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挡脸——但下一秒,一块毡布兜头罩了过来。
朱志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策马贴到了她外侧(靠近山崖的那一侧),整片毡袍展开,像一面盾牌挡在她和风雪之间。

"低头!"
他的声音从毡布后面传来,闷闷的,但稳得不像话。
冰雹变成了大雪。鹅毛一样的大雪,铺天盖地。
前队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但被风吞掉了。队伍彻底乱了——马匹嘶鸣、有人从马上滑下来、春桃的马车在后面发出木头断裂的声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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