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十二

实验楼标本室里，顾衍吞下第五块碎片。

他的喉咙动了动，碎片滑进去。下一秒，他脊椎第三节的位置猛地鼓起来，衣服被顶出一道凸痕。他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指缝间渗出黑血。

地面裂了。

是空间本身从他膝盖下方撕开一条缝。黑的，没有光，没有声音。

林棉站在原地。裂缝蔓延到她脚边，她没躲。怀里的四块碎片烫得灼手，隔着破布都能感觉到热度。

黑暗吞上来。

穿过来时，脚底下是空的。

林棉摔在沙地上。不是热的。是凉的。她撑起身子，抬头。

天是沙。地也是沙。上下都是黄的，分不出方向。碎片嵌在头顶的"天花板"沙层里，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顾衍在她前面三米处。他站起来了，后背的衣服被脊椎那里顶破了一个小洞，洞口有东西在蠕动。

"抬头。"顾衍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沙层把声音压得闷。

林棉仰头。第六块碎片就在她正上方半尺的沙层里，露出一个尖角。

顾衍没让她去拿。他自己跳起来，手插进沙层，抠出那块碎片，塞进嘴里。

第六块。

第七块在倒悬的枯树根里。树根从上方垂下来，碎片卡在两根之间。

顾衍掰断树根，取出碎片。

林棉没动。她蹲在地上，手按在沙里。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一块小碎片嵌在沙地里，被顾衍的影子遮住了，他没看见。

她抠出来，攥进手心。第七块到手，顾衍以为只有六块。

第八块在一具倒挂的尸体胸腔里。尸体卡在沙层缝隙中，肋骨外翻。

顾衍把手伸进胸腔，掏出碎片，在水囊里沾了沾，吞了。

林棉站在尸体旁边，假装扶住尸体的肩膀。她的手指在尸体肩胛骨后面摸到了一块碎片——被肋骨挡住了，顾衍没注意到。

第八块。

第九块在一块倒悬的石碑底部。碑文模糊，碎片嵌在"葬"字的笔画里。

顾衍用短刃撬出来。刀刃已经卷了刃，他没管，直接把碎片吞了。

林棉在石碑旁边蹲下，手撑地时碰到一块松动的沙块。沙块后面有一道缝，缝里卡着一小块碎片。她把沙块推回去，碎片留在手里。

第九块。

第十块在一窝倒悬的虫巢里。虫子是灰白色的，没有眼睛，只有嘴。

顾衍一把火烧了虫巢。虫子掉下来，碎片从灰烬里露出来。他捡起来，塞进嘴里。

林棉站在火光外。她没靠近。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岩壁上有道裂缝，里面嵌着一块碎片。她没去拿。等顾衍转身往下一个方向走时，她才过去，抠出来。

第十块。

第十一块在沙层最薄的地方。光从上面透下来，碎片就挂在光斑旁边，像钟乳石一样垂着。

顾衍跳起来够。没够到。他踩着岩壁借力，第二次跳，抓住了。

林棉站在下面。她没跳。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投在沙地上，影子的手的位置，沙里露出一个角。她踩了一脚，把那个角踩进沙里。等顾衍走远了，她扒开沙，把最后一块碎片拿出来。

第十一块。她手里十一块。顾衍吞了五块，以为一共十块。

最后一块。

在沙层正中央的空洞里。那里没有上下，只有一片空。碎片悬浮在正中间，不升不降。

顾衍游过去。他在水里动作笨拙，但碎片就在眼前。他伸手。

林棉没游。她站在空洞边缘，把怀里破布包打开，十一块碎片全部倒在手心。

顾衍拿到了。第十二块。他握在手里，转过身，看向林棉。

"你手里是什么。"

林棉摊开手掌。十一块碎片，沾着灰血，在空洞的微光里泛着暗金色。

顾衍游过来。速度快。手伸向她的脖子。

林棉没躲。她把手里的十一块碎片全部按在自己锁骨下的黑痕上。

碎片贴住皮肤，没有掉。它们像活物，顺着黑痕往肉里钻。十一道金线从她锁骨蔓延到心口，又从心口窜到后背。

顾衍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但这次，他的手指在抖。

他脊椎第三节那个洞口裂开了。里面的东西在往外钻——不是骨头，不是肉，是无数根灰白色的须状物，像之前石像缝里的根须，但更细，更长，正疯狂地往外涌。

林棉感觉不到疼。十一块碎片已经和她融为一体。她抬手，手指按在顾衍脊椎那个洞口上。

金光从她指尖爆出来。不是亮的。是烫的。顾衍的身体猛地僵直，然后像沙堆一样塌了下去。那些须状物在金光里萎缩、干枯、成粉。

他倒在地上。空洞的水流卷着他的身体往远处漂。眼睛睁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棉站在原地。第十二块碎片的力量在她体内流动，从指尖到心口，从心口到每一根血管。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面，金色的纹路正在慢慢淡去，变成一道道细小的疤。

苏雨晴的声音在她骨头里响了一下，很轻，然后没了。

林棉转身。空洞的尽头有光。她踩着水，朝光走过去。

穿出空洞，外面是沙漠。

还是那片沙漠。裂口、热风、胶泥。和最初一样。

林棉走上岸。阳光晒在脸上。她摊开手掌，什么都没有。十二块碎片全在体内了。

远处，地平线上，一个穿白衣的人影慢慢走来。

林棉没动。她站在原地，等那个人走近。

风把沙吹到她脚边。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影子里的手，掌心有一道金色的线，细得像刀割的口子。

她握紧拳头。线不见了。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