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墓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一辆面包车、八个灰头土脸的人、加上一个巴鲁克在地下室等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挤在欢欢铁板烧的小店里。欢迎把冰箱里所有存货都翻出来做了一顿史无前例的豪华早餐——煎蛋、火腿、炒面、粥、还有她自己腌的小菜。
安迷修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吃完三碗粥之后终于有了血色。库忿斯闷头吃了四碗饭和半锅炒面,脸色好了不少。

欢迎。
安迷修放下筷子

你这厨艺比三年前更好了。

那是。
欢迎得意地一扬下巴

开了这么多年店呢。

巴鲁克也被乔奢费从地下室接上来了,缩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粥。他还不太适应跟这么多人同桌吃饭,但紫冥分队的兄弟们在旁边坐着,让他安心了不少。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秋天的晨光照进店门,把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了一层暖金色。吴刚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徐霆飞难得地没有嫌弃他,自己也眯着眼假寐。李昊天跟安迷修在低声聊种花的事,库忿斯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

种什么花不如种菜。
欢迎收拾了碗筷回来,在乔奢费旁边坐下。

累吗?

不累。
乔奢费靠着椅背看着她笑

比夹缝里舒服多了。

以后不许再进夹缝了。

你让我进我也不进了。
欢迎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十指相扣,暖烘烘的。

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理发店继续开。每天来你这里吃午饭。春天帮安迷修种花,库忿斯要是开健身房我去当会员——
他想了想

然后攒钱换个大点的理发店,说不定还能招个学徒。

招学徒?你要当师父了?

嗯。
乔奢费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想学吗?我教你。
欢迎挑眉

我?我手笨。

不难。先从洗头开始。

那我学会了帮客人洗头,你干什么?

我给你打工啊。
欢迎没忍住笑了出来,额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了,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面包店孙大姐拉开卷帘门的声音传过来,隔壁飘出烤面包的香气。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安迷修把窗台上那盆新买的绿萝转了转方向,让它对着太阳。
库忿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扫把,被吴刚笑话了两句。
徐霆飞被吵醒了,皱眉瞪了吴刚一眼又闭上了。
李昊天在跟清自在讨论古籍里某个结界术的原理,两人头碰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一切平凡的、喧嚣的、生机勃勃的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这间小小的铁板烧店。
乔奢费靠在欢迎肩头,闻着她洗发水的香气和店里铁板残留的油盐味,闭上了眼睛。
夹缝里的三年像一场很久远的噩梦,梦醒了,他在这里。
有吃的、有睡的、有朋友、有兄弟,还有一个对他凶巴巴但连他嘴角流了血都要用手背擦干净的女孩。
够了。
他这辈子活了上千年,打过的仗比吃过的饭还多,流过的血比喝过的水还多。但在这一刻,在地球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在一家小铁板烧店里,他被平凡的烟火气包裹着,觉得自己这一千年没有白活。

欢迎。

嗯?

晚上我请你喝隔壁的奶茶。

说了奶茶没我做的好喝。

那去你店里喝茶。

行。
欢迎蹭了蹭他的肩膀

喝了茶之后陪我去走一圈。

走哪?

就那条街。你以前天天站电线杆后面看我那条街。我也要站电线杆后面看你一回。
乔奢费闭着眼笑了。

好。你站多久都行。我保证不跑。
窗外,深秋的阳光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落叶被风吹起来翻卷着飘过电线杆的影子,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