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奢费坐下去之后,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欢迎的声音很平,但捏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那天晚上我跑了。对不起我没解释清楚。对不起我杀了阿清。对不起我选择了回去找路法而不是留下来信任你。
乔奢费一句一句地说,每说一句就停顿一下

我做了很多错事。你可以怪我、骂我、赶我走——但你给我十分钟,让我把话说完。
欢迎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以为沙宾是铠甲勇士杀的。路法设的局,我中了圈套。我当时意能紊乱了,情绪彻底失控——去找阿清算账的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
乔奢费的声音卡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理由很苍白。被算计了、失控了、不小心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找再多借口都没用。阿清恨我,应该的。
清自在靠在吧台上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不像三年前那么冷硬了。

我跑了是因为我害怕。
乔奢费继续说

我害怕看到你失望的眼睛,害怕听到你问我'乔奢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在地球上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但那天晚上我怕了。所以我选了逃跑。我以为逃回路法那边就能解决一切,结果只是把我推得更远。
他抬起头看着欢迎。

我被飞影封印之后没有死,掉进了一个叫夹缝的地方。我在那里待了三年。三年里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听——听你的声音,听你跟阿清说话,听你在店里招呼客人。你的声音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欢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砸在桌面上,无声无息。

我在夹缝里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喜欢你。三年前就喜欢了,只是我没敢说。路法让我在军团和你之间选,我选了逃跑;后来在夹缝里我才想明白,我其实早就选了——我选了每天去你店里修水管,选了站在电线杆后面偷偷看你,选了把贴了hellokitty的剪刀带在身边三年。我选了做个普通人,普普通通地过日子,每天早上开店、晚上关店,偶尔去你那儿蹭顿饭——
他顿了一下。

我选了你。
欢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推开。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她的声音一下子爆发出来,眼泪淌了满脸

你回来三个月了为什么不来见我?!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坐在店里等你——三年前你跑了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等!我以为只要等得够久你就会回来解释清楚!但是你——你回来了你也不来——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乔奢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慢慢伸出手——轻轻把她捂着脸的手握住,拉开。

我不敢。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眼睛

我太狼狈了。没有钱、没有铺面、瘦得像根竹竿,我怕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乔奢费你是白痴吗!
欢迎抽噎着喊

我管你什么样子!你活着就行了!你活着我就——
她说了一半咬住了嘴唇。

你就什么?
欢迎红着眼睛瞪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就……勉强原谅你了。
乔奢费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张开双臂,把欢迎拢进了怀里。欢迎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了下来,额头抵在他胸口,闷声哭了起来。

你身上什么味儿?
她一边哭一边说

一股洗发水味儿……

刚开的理发店,天天泡在洗发水里面。

……难闻。

那我明天换个牌子。

不用换了。
欢迎在他胸口蹭了蹭眼泪

习惯了。
李昊天坐在旁边慢慢喝了一口茶,转头跟徐霆飞低声说

咱是不是该撤了?
徐霆飞面无表情

再看一会儿。
吴刚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我就说嘛——他肯定舍不得跑。
清自在默默转进了后厨,往铁板上刷了一层油,热腾腾的滋滋声响起来,蒸汽把这边的尴尬和温情都隔开了一点。
后厨帘子后面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欢迎——吃早饭不?
欢迎从乔奢费怀里抬起头,鼻尖红红地朝后厨喊

吃!多煎两个蛋!

给不给某人吃?

欢迎偏头看了看乔奢费。
乔奢费正看着她笑,眼睛里亮晶晶的——跟三年前那个站在电线杆后面的傻子一模一样。

……给他也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