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店的第二天生意比第一天好了一点——隔壁面包店的老板娘真的来剪头了,还带了一个她的老姐妹。

这是我开了二十年的老主顾。
老板娘坐在理发椅上,跟她姐妹介绍乔奢费

这小伙昨天刚开业,我观察了一天,挺稳当。
乔奢费哭笑不得

大姐您观察我什么?

观察你给那小孩剪头啊。
老板娘理直气壮

那么皮的小孩你都能哄得住,说明你脾气好、手稳。剪头这活儿,手不稳不行。
她姐妹也在旁边点头

对对对,我上次去的那家,那个小伙子手艺倒是不错,就是全程一句话不说,冷着个脸,吓得我头都不敢动。
乔奢费一边给老板娘剪头,一边陪她们聊天。他本来就是个话不多的人,但做理发师这行不说话不行,客人不自在。他慢慢找回了一种节奏——一边剪一边搭话,问问家常,听听闲事,偶尔说个冷笑话活跃气氛。
老板娘姓孙,家里老伴早走了,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两次。她一个人开着这家面包店,日子过得算不上富裕但也还踏实。她姐妹姓张,退休教师,平时没事就跟孙大姐一起逛公园、打麻将、互相抱怨儿女不回家。

你们年轻人啊。
张老师从镜子里看了乔奢费一眼

都不爱跟老人待在一起。我儿子也是,过年回来待两天就要走,说忙。
乔奢费笑了笑

我以前也不懂。后来……走了很远的路,才明白家里人有多重要。
孙大姐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精明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一眼就看出来这小伙子身上有故事。但她没问,只是说

那你现在回来了,好好过。

嗯。
乔奢费的手稳稳地过着她耳后的头发

好好过。
剪完头,孙大姐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得直点头

哟,手艺真不错!比我以前那家强多了。多少钱?

十五。

这么便宜!

新店开业优惠。
孙大姐掏出二十块钱拍在台子上

不用找了,剩下的买点好茶喝。你昨天那杯子还是我从店里拿的,一看你就不像会过日子的人。
乔奢费追出去想把钱退给她,孙大姐已经进了面包店,隔着玻璃门朝他摆手,示意他别过来。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五块钱找零,看着孙大姐在面包店里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条街比他想象中暖和。
晚上关门的时候,他在小本子上记了今天的账:收入五十六块,支出买了一瓶洗头水花了二十八块。净赚二十八块。加上昨天的十五块,两天一共赚了四十三块。
离房租还差得远。离堂堂正正地去找欢迎还差得远。
但没关系,一步一步来。
他关了灯,锁好门,走在秋天的夜风里,闻着巷子里飘出来的各家晚饭香气。有一家在炒辣椒,呛得他打了个喷嚏;有一家在煮汤,鲜香浓郁;有一家在放电视,新闻联播的片头曲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
这就是人间。他回来了。
他仰头看了看天,星星比昨天晚上多了一些。明天的天气预报说是晴天。

晚安,欢迎。
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