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晨,四楼走廊的灯在六点五十五分准时亮了。权力榜照常贴在那里,榜八是空的——白纸上一行空白,像一截断掉的楼梯。
第一个发现榜八空了的人是张奕然。他每天六点五十八分准时站在拐角,今天他看见那个空位时,心跳漏了半拍。他没有声张,只是把那个画面录了两秒,收起了手机。榜八空位,是一枚被放在棋盘正中间的明棋。谁先看它,谁就先暴露自己。
食堂二楼,张函瑞坐下来,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他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目光,手指在杯壁上那道裂纹上停了一下

榜八空出来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嗯”
张函瑞的拇指压了一下那道裂纹

你也别嗯了,是你干的吧?
杨博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Yes,你猜对了或者说你答对了。
张函瑞没接话。他等了一会儿

既然空出来了,那你会给谁?
杨博文放下杯子,看着他

你希望是谁呢?
张函瑞的手指停住了。他想了很长时间,久到杨博文已经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然后他开口

我我不知道
杨博文站起来

“不知道就对了,因为你根本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想清楚——那个空位到底会留给谁呢?就行了,懂了吗。
他端起那杯温水走了。
张函瑞一个人坐在那里,咖啡杯上的裂纹压在他拇指下面。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杯子翻了个面,裂纹朝下扣在桌面上,站起来走了。没拿走那杯咖啡。
上午十点,食堂一楼。聂玮辰在陈浚铭对面坐下来,把筷子放在他碗边

陈浚铭陈浚铭榜八的位置空出来了你看没看见?
陈浚铭夹了一口饭

看见了呀,我眼又不瞎。

“那你就不好奇是谁干的吗?”
陈浚铭嚼完那口饭

好奇呵呵好奇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你能不能不要老想到吃这个东西?。”

“再说了能干出这件事的,要有很大的权利的还要比我们快一步。我想不到的,他也想到了。”
聂玮辰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呢我突然想起来我昨天看见官俊臣的文件夹了。最上面那页纸背面有字。”
陈浚铭的筷子停了

有字,什么字?

“没看清。不过我敢确定就在右下角。”
陈浚铭放下筷子,想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放在桌面上

“这个呢也是从他文件夹里拿到的。”
聂玮辰看了一眼那把钥匙

钥匙,怎么会在你手里。他让你拿的?

“他怎么可能会让我拿?。只是因为它调整文件夹的角度的时候,正好把开口朝向了我而已。”
聂玮辰靠进椅背里

那就是故意的了,谁家好人这么明显,这么凑巧,这么正好的在你面前整理文件夹一点就不藏着掖着吗?这是正常人该有的表现吗?

“啊,什么?他是故意的。”

“不过呢,这钥匙还是有用的那就要靠你怎么用这一把钥匙呢?对了那你打算用这把钥匙干什么。”
陈浚铭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明天上午。四楼走廊尽头那扇门。你跟我一起去。”
聂玮辰没有犹豫

可以
陈浚铭看着他

你就不怕门后是一些我们阻挡不了的大人物吗?
聂玮辰伸手把钥匙拿过来,放进了自己内袋

等打开了不就知道了吗?
下午三点二十分,四楼走廊。左奇函经过那面墙的时候停了半步,然后拐向磨砂玻璃门,直接推开了。杨博文在里面,没抬头

哟,你来了呀?

“榜八的空位是你干的。”

“嗯,是的呀怎么了?。”

你到底是想扶持谁来到榜八的位置?
杨博文翻了一页书

其实吧,这是个秘密,你不用知道,结果是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这就是我的目的
左奇函往里走了一步

“那你今天让我上来,不是为了问我话的吧你还有别的目的吧?。”
杨博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对,不然我也不会帮你叫来
左奇函站在门框边上,手从门把手上放了下来

什么事?能让你叫我帮你

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事情吧
左奇函转身走了。他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看见了张奕然,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左奇函先移开了目光。张奕然站在原地,把左奇函下楼的时间记住了——下午三点二十三分,比杨博文平时翻书的时间早了七分钟。
下午四点,陈浚铭站在四楼走廊尽头的防火楼梯口。他没有掏钥匙——钥匙在聂玮辰那里。他站在那里等,过了没多久,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官俊臣走过来,在权力榜面前停住,面朝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段走廊,中间是权力榜,榜八的位置空着。官俊臣站了整整三分钟,然后转身往防火楼梯口走。经过陈浚铭身边的时候,他低低说了一句

“钥匙是真的。
”然后走下了楼梯。
陈浚铭没有动,也没有看他。但他攥着口袋边沿的手松了半秒,又握紧了。他转身往下走。走到二楼时他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官俊臣说的是“钥匙是真的”——不是“小心”,不是“有陷阱”,是“真的”。如果他是在替杨博文做事,他不会强调“真的”。但如果他就是在替杨博文做事呢。那“真的”就是饵。陈浚铭睁开眼,掏出手机,给聂玮辰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四楼走廊尽头那扇门。)
”聂玮辰回了两个字

(行)
深夜,宿舍。陈浚铭躺在床上,台灯还亮着,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数字:4、2。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有字,字迹很轻,像铅笔写的,已经快被磨掉了:“三。”他把那三个数字在脑子里排了一遍——四楼、二楼、三楼。三楼是官俊臣每天站的那个平台,左奇函在三楼被官俊臣看了一眼之后开始绕着他走,张函瑞在三楼窗户边站着看过四楼走廊。
三。是所有棋子交汇的地方。
他把那张纸放进枕头底下,关了灯。黑暗中他在想另一件事——那张纸背面那个“三”字,是谁写的。是他自己写的,忘了?还是别人放的,他没发现?
四楼教室的门缝下面,被人塞进来一张对折的纸。纸面上只有一行字,打印体,没有署名:“钥匙在聂玮辰口袋里。不在陈浚铭那里。你算错了。”窗户开了一条缝,风把那张纸吹到了桌腿旁边,纸角卷了一下,又落下去了。没有人看见。
但门锁上之后,走廊里有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响了一下,然后停了——像某个人站在那里,确认里面没有声音之后,才转身离开。那道脚步声的主人走到楼梯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那几行字是:“第三步已启动。”
他没有发送。但他在心里把那几个字确认了一遍。然后他走下了楼梯,脚步声在拐角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