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清晨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寂静。
昨夜江屹在宿舍情绪失控的事情闹开。宿管及时赶到平息冲突,江屹冷静之后依旧一脸茫然,完全说不清自己为何会突然暴怒。校方依旧判定是同学之间日常矛盾,安排心理老师简单谈话,并没有察觉到精神丝线的存在。
经过一夜,缠绕在江屹身上的丝线扎得更深。被篡改的记忆不断固化,真实与虚假在他脑海交织缠绕,他已经很难分清边界。
早读下课,课间走廊人声嘈杂。
刘耀文提前守在二班教室门外,丁程鑫、马嘉祺、贺峻霖隐蔽站在走廊拐角,避免多人同时出现引起旁人围观。宋亚轩、严浩翔、张真源留在远处,铺开感知监控四周漂浮的丝线动向。
江屹抱着课本走出教室,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神色疲惫阴郁。
看见刘耀文,江屹脚步下意识停顿,眼神里已经带上明显的防备。
“江屹,我们聊几句。就几分钟。”刘耀文尽量放柔和语气。
江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人少的露台。露台围栏外,是整片操场。
马嘉祺与贺峻霖慢慢跟过来,丁程鑫守在露台入口望风。
清晨的风掠过露台。
马嘉祺手腕微微转动,银色手链释放出一层极其微弱、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微光,缓慢朝着江屹笼罩过去。按照昨夜商议好的方案,不强行撕扯丝线,只用羁绊微光一点点软化扎根的精神缠绕。
微光刚触碰到江屹周身,他立刻感受到脑袋传来钝重的胀痛,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三人。
“你们到底在对我做什么。”江屹眉头紧锁,“从昨天晚上开始,每次靠近你们,我头就会疼。”
“我们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刘耀文上前半步,语气诚恳,“江屹,你的记忆有一部分被篡改了,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被丝线放大的委屈、怀疑瞬间翻涌上来。
“篡改记忆?”江屹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抹自嘲,“所以现在,连我的亲身经历,都要由你们来定义真假是吗?”
深渊并不现身,却借着已经深度浸染的江屹的意识,借他的嘴巴吐出挑拨的话语。那些并不是江屹本心全部的想法,却是丝线刻意放大滋生出来的猜忌。
“耀文,我们认识这么久。”江屹看向刘耀文,眼神失望,“以前你不是这样。为什么你要伙同他们,否定我的感受?是不是你们有什么秘密,想要把我变成你们口中不正常的人?”
刘耀文心口一闷:“我没有。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江屹音量微微抬高,“强行否定我的回忆,靠近我就让我头痛,这叫帮我?”
他目光扫过马嘉祺、贺峻霖,话语一点点朝着更危险的方向偏移。
“昨天晚自习之后,我回宿舍,听见楼下你们几个人在低声交谈。”江屹的眼神来回晃动,被篡改的片段开始浮现,“我听见了,你们在讨论,要把有问题的同学隔离开。是不是只要有人想法和你们不一样,就会被你们判定成被‘浸染’?”
这一段记忆完全是虚假的。昨夜他们全员都在废弃旧实验楼,根本没有在宿舍楼楼下交谈。深渊修改了他的片段,捏造了不存在的对话。
贺峻霖沉声开口:“昨晚我们根本不在宿舍楼,那一幕是你的记忆被改动编造出来的。”
“是吗,可在我的脑海里,我清清楚楚听见了。”江屹攥紧手里的书本,情绪持续攀升,“万一,真正被影响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呢?会不会是你们深陷那些奇怪的力量,反而把正常的人,全都当成怪物?”
这句话重重砸在露台上。
他不是单纯的发怒。他无比笃定地相信自己编造出来的记忆。
远处,宋亚轩的意念悄悄传过来:丝线在加速搅动他的思绪,它在借江屹的口,向我们抛出一个悖论。如果旁人眼里,我们才是异常的那一群,该怎么办。
马嘉祺停下手链微光输出,继续释放只会加剧对方的排斥与痛苦。
“我们不能再继续靠近他。”马嘉祺低声对身边同伴说道,“现在他已经主观认定我们是威胁,微光的安抚作用会完全失效,只会加重他精神负担。”
露台入口,有二班的同学好奇朝这边张望。再继续停留,很快就会引来大批围观。
刘耀文看着昔日好友满眼隔阂与不信任,喉咙发紧,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明明想要拯救对方,如今却被当成敌人。
江屹往后退,一步步退回到露台门口。
“不要再过来找我了。”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露台之上陷入沉默。
“它太聪明了。”贺峻霖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直接动手厮杀,利用受害者本身,反过来向我们泼来怀疑。一旦这件事传开,其他同学听见,我们的处境会变得很麻烦。”
丁程鑫走到栏杆边,望向楼下操场往来的学生:“深渊想要制造舆论困境。让普通同学怀疑我们,当所有人都对我们抱有戒备,往后我们再想要救助被浸染的人,会寸步难行。”
几人回到约定的僻静楼梯间,与另外四人汇合。
刘耀文靠在墙壁上,神色低落:“我明明知道他是被丝线操控,可面对他那些话,我甚至一瞬间产生动摇。我们凭什么断定我们认知就一定是真相?万一我们自己的感知,也已经被悄悄污染?”
“这正是它想要的效果。”严浩翔冷静分析,“在我们心底种下自我怀疑的种子。不需要击溃我们的力量,只要动摇我们对自我判断的信心,我们的行动就会束手束脚。”
就在这时,沈知予发来消息,叫他们午休去办公室一趟,说翻到了初代实验一份被遗漏的档案记录。
午休时分,七人来到教师办公室。
桌面上摊开一本厚厚的锁线旧档案册,纸张泛黄。
“我昨夜通宵梳理初代实验室剩下的卷宗。”沈知予指尖点向档案上的一段文字,“找到了关于深渊本源早期的实验记录。上面记载,深渊本源,需要依托强烈的集体情绪才能够大幅度增强力量。单人的愤怒悲伤,只够维持丝线活动;如果形成群体性猜忌、恐慌、对立,它的力量会迎来暴涨。”
张真源眉头一抬:“也就是说,它不止想要一个个浸染学生。它真正的目标,是在校园里面制造大范围的对立与猜忌。”
“没错。”沈知予神色凝重,“江屹只是开端。它借江屹之口散播怀疑,如果越来越多同学之间互相不信任,互相猜忌,形成集体负面情绪,那便是它力量暴涨的时机。”
档案页往下翻,还有一行批注:它无法直接篡改大量人的记忆,但它可以放大本就存在的矛盾,让谎言在人群之中自行传播。
马嘉祺摩挲着手腕上的银手链:“它不需要亲自编造全部谎言。它只需要改动少数几个人的记忆,剩下的猜忌,会由人与人之间,自己扩散开来。”
办公室窗外,正午阳光明媚,校园一片热闹喧嚣。
可阳光底下,无形的罗网正在缓缓铺开。
江屹的虚假记忆已经生根,今天课间已经有同班同学注意到他和刘耀文等人的争执,流言已经开始小小的萌芽。
“江屹不能放任不管,但直接接触只会适得其反。”丁程鑫做出判断,“我们不能再直接找他。耀文,你私下尽量不要和他发生争辩。越是争辩,虚假记忆在他脑海加固得越牢。”
“那我们怎么办,就只能看着他继续恶化吗?”刘耀文问道。
“我们换一条路径。”严浩翔目光落在档案文字上,“既然它依靠集体负面情绪壮大。反过来,稳固的信任与羁绊,便是它力量的抑制剂。我们无法一对一救下每一个人,但我们可以尽量阻止群体性猜忌发酵。同时,我们要寻找,能够切断丝线传播媒介的办法。”
宋亚轩闭起双眼感知片刻,脸色微变。
“丝线的数量,比昨夜又变多了。”宋亚轩缓缓开口,“已经不止零星几个人被缠绕,越来越多普通学生身上,挂上了淡淡的透明丝线。”
平静校园的外壳之下,一场看不见的情绪瘟疫,正在悄悄蔓延。
第五十五章 完
下一章预告:校园流言扩散,七人被部分同学暗中议论。接连更多学生出现浅层浸染。沈知予发现旧实验记载的共鸣装置图纸,可以干扰精神丝线。众人计划复刻简易版本,但装置启动需要付出精神代价。江屹身上丝线进一步加深,做出危险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