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两百四十万子民覆灭八个月。
两处小型属地、累计六百一十万平民,已彻底从人间抹除。
叠加前期大疆域崩盘,全域累计殒民超二十一亿。
天下三分之一版图彻底作废。
废土无边、枯骨遍野、鬼祸横亘边境。
可王城依旧歌舞升平。
不仅无罪,反倒论功行赏。
丞相领衔朝堂,正式定调近年乱世格局:
【连年边祸、屡次失土、小民覆灭、鬼潮蔓延,皆为前线主事守御失度、心软误事、优柔寡断所致。中枢取舍无错,国策无偏,大局无损。错在主事不忍、守备不严、维稳不力。】
一纸朝堂定论,彻底洗白幕府所有灭世级舍弃。
二十亿人死,是我无能。
六百万人死,是我心软。
王权永远正确,苍生永远活该,我永远有罪。
九名辅臣顺势集体上书,句句诛心、层层构陷。
“主公屡次私念作祟,怜悯弃民、犹豫取舍,致使边祸迁延、死伤累加。”
“若能早顺中枢大局、早弃零碎属地,死伤必然减半。”
“恳请中枢严诫主公,摒除私仁,以王道为先。”
他们亲手投票舍弃天下、亲手看着亿民百万民覆灭、亲手推动每一次绝情诏令。
如今全员脱身、全员“清白”、全员站在道德高地审判我。
那唯一一个清白的助手彻底怒极赤红,数次上书辩驳,尽数被中枢驳回、压下、封存。
真话不准流传。
真相不准现世。
苍生不准被悼念。
唯独罪责,必须归我。
我彻底看清这套体制的终极规则:
中枢拥有舍弃的权力,却不承担舍弃的罪责。
我承担所有罪责,却没有半分取舍的权力。
王权可以杀人,我必须背负杀人的骂名。
半年时间,民间舆论被王城彻底篡改。
百姓只看得见一次次失土、一次次死人、一次次鬼祸蔓延。
看不见一道道中枢弃地诏令。
天下人皆骂我守土无能、害民枉职。
无人知晓,真正抛弃天下的,是高居王城的那群人。
我不辩解。
也懒得辩解。
二十亿血海压身,百万枯骨叠加,我早已背满千古骂名。
多一桩、少一桩,早已无差。
我唯一能做的,依旧是死守仅剩的人间。
护住那些还没被幕府列入“清扫清单”的子民。
只是心底最后一丝对王权的期待,彻底枯死、彻底归零、彻底粉碎。
我守的从来不是幕府的天下。
我守的,是被幕府视作蝼蚁、视作累赘、视作耗材的无辜苍生。
仅此而已。
守得住,是中枢大局英明。
守不住,是我履职不力。
被舍弃的人死了,是我安抚无方、守备松懈。
所有罪孽,层层扣在我头顶。
风雪落满肩头,我早已不知冷暖。
我只知道——
舍弃不会停。
清扫不会止。
只要还有无用的小民、无用的土地、无用的牺牲,幕府就会永远割下去。
我已经变了,变得麻木了
那一年的雪很大,大的盖住了,21亿人的生路。那一年的雪很小,小的盖不住,污黑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