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弥漫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所有人依旧维持着互相戒备的距离,没有人敢做大动作。方才一轮轮自相残杀耗光了大半心力,每个人神经都绷到濒临断裂。尤其是石川苍太,他垂着双手,手臂肌肉仍残留发力后的酸胀感。旁人挥打只会造成挫伤,可他的力量是异类,一旦被枷锁裹挟失控,仅仅两记重击,就能摧裂人的内脏。
白川慎弥大脑高速复盘整场古堡事件的全部线索,一条条过,试图搜寻枷锁与偏差力量的源头。
他把所有人已知的地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储物室、大厅、回廊、废弃书房。
一条被彻底遗忘的空白,猛地撞进意识。
#白川慎弥 有一处地方,我们从头到尾,谁都没有踏足过。
白川慎弥低声开口,声音打破压抑的死寂。
其余人纷纷抬眼望过来,精神紧绷。
#白川慎弥 古堡深处,有封闭的囚室。(眉头紧锁)最开始混乱的时候,隐约听到过石壁传来敲击声,我只当是黑爵制造的幻象,就没有深究。
这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经他一提,零碎的记忆碎片全部回笼。断断续续、隔着厚石壁的叩击声,之前数次杀戮混乱之中,被打斗、死亡的冲击掩盖,被所有人当成棋局用来扰乱心神的伪造音效。
#佐藤苍 那不是幻听?
#白川慎弥 不确定。(摇头)有可能是诱饵,也可能,真的关着人。
情绪枷锁没有消退,只是暂时蛰伏。此刻它不催生杀意,只悄悄放大心底的疑虑。
一行人怀着重重戒备,彼此依旧隔出安全距离,缓慢向着古堡深处那条从未涉足的岔道移动。地上的血泊与尸体被远远抛在身后,但血腥味如影随形。众人下意识与石川苍太拉开更远的间隙。所有人都记得,方才藤井澪只是被他连续两棍击中,便内脏崩损,迅速失去生机。大家本心清楚他身不由己,但本能畏惧那股恐怖的蛮力。
通道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石壁冰冷潮湿,空气中混着尘土与淡淡的铁锈气味。走到尽头,一堵厚重整块岩石铸成的封闭囚墙横亘眼前,墙体上只有一道狭小的通气格栅,敲击声就是从格栅后面传出来的,一下,又一下,节奏急促。
里面的人感知到外面脚步声靠近,敲击石壁的力道陡然加重。
#桐生千晴 外面!听得见吗!
隔着石墙,桐生千晴的声音透过格栅传出来,闷闷的,被岩石滤掉大半音色。
#雨宫纱凪 (浑身一震)是……桐生千晴?
这句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尘封的集体记忆轰然翻涌——此前棋局公开处刑,桐生千晴在所有人眼前承受过规则裁决,那一幕是全体共同见证的事实。
近藤阳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底的猜忌被枷锁悄悄放大
#近藤阳介 不可能,她已经被处刑了。
#三浦健吾 是黑爵做出来的幻影,模仿她的声音骗我们开门。(攥紧拳头,理智层面尚且愿意保留一丝怀疑,可过往亲眼所见的处刑画面,牢牢钉在认知里。他余光瞥向石川苍太,心底暗忖)一旦门后是陷阱,若是苍太再被枷锁触发,没人扛得住他的攻击。
#松本凛 (握着铁棍的手又紧了几分)千万不要开,石川苍太的力量你我都清楚,若是里面的存在刺激到他,枷锁再起,两击就能再带走一个人。
石墙内侧,桐生千晴听见外面的议论,隔着石壁急声辩解。可厚重岩石吞噬大半话语,传到外面只剩破碎片段。
#桐生千晴 我不是假的!处刑是棋局的假象!伶奈也在这里!
#石川苍太 清水伶奈?(身子一僵。他抬起自己的手掌,指节粗大,肌肉贲张,就是这双手,两棍夺走藤井澪性命。愧疚像冰水灌满胸腔,他低声自语)我……我不想再动手。
真正的清水伶奈,本该是那个被众人怀疑、不断对峙的假伶奈的对照。如今囚室里面,竟然还有一个自称清水伶奈的人。
现在局面彻底陷入无解的真伪悖论。
一边是全体共同记忆:桐生千晴已经死于处刑,理应不复存在。
一边是石墙之后,真切传来的人声与敲击,声称自己才是本体,身旁囚禁着真正的清水伶奈。
谁真,谁是黑爵捏造的幻影?
没有人分得清。
佐藤苍盯着那道黑漆漆的格栅,内心剧烈拉扯。本心告诉自己不能直接否定,可枷锁放大本能的恐惧。如果开门,放出来两个不知真假的人,再加上石川苍太这股无人能抵挡的巨力,情绪枷锁一旦引爆,场面会直接失控。
#佐藤苍 如果里面是假的,开门等于引狼入室。(嗓音干涩)可万一是真的,我们就等于眼睁睁看着同伴被锁死在这里等死。
墙内,清水伶奈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同样被石壁闷得断断续续,很多字句听不完整,只能捕捉到零星词语
#清水伶奈 ……外面不要被偏差欺骗……情绪枷锁……棋局的圈套……
她们被囚室隔绝在外,不受外面的情绪枷锁侵染。她们看得透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悲剧,却只能隔着岩石徒劳呼喊,大部分警示,都无法完整传递出来。
白川慎弥站在格栅之前,指尖抵上冰凉粗糙的石墙。
他的理智在做推演:黑爵完全有能力复刻两个人的声音、记忆、性格,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影诱饵。但同样,处刑本就是0.1秒偏差制造的视觉骗局,当初消亡的,或许只是幻影替身。
两种可能性权重完全对等。
#白川慎弥 我们没有办法隔着一堵墙分辨虚实。(缓缓说道)但囚室的门锁,是机械锁,不是规则魔法。我们可以打开。
这句话落下,人群之中立刻泛起骚动。
近藤阳介呼吸急促
#近藤阳介 万一放出来的是幻影,它会利用情绪枷锁操控我们全部人!尤其苍太,他的力量……
#白川慎弥 可置之不理,我们同样是在帮棋局杀人。(抬眼)现在所有死亡,源于情绪枷锁,不在于人本身的真假。苍太,你需要牢牢守住自己。一旦察觉到情绪翻涌,立刻远离所有人。
石川苍太沉重地点头,指尖微微颤抖。他清楚自己的危险性,旁人失控顶多造成重创,他一旦被枷锁裹挟,简单两击,便是死局。
蛰伏的枷锁在此刻悄然拨动每个人的心弦。
一部分人的脑海,不断回放桐生千晴被处刑的画面,本能先一步下了定论——桐生千晴一定是假的。
另一部分人,又被墙内急切的呼救牵动恻隐。
两种念头在每个人心底撕扯。没有谁彻底疯狂,全部都是清醒之下,被放大的犹豫与恐惧。
格栅里面,桐生千晴似乎察觉到外面的迟疑,她将手掌贴在通气格栅之上,指尖从格栅缝隙露出一小截,苍白,带着囚禁留下的擦伤。
#桐生千晴 看一看我的手!处刑销毁的人不会留有实体!
那截手指,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抖。
可这依旧不能证明什么。黑爵连血肉、痛感、濒死都可以模拟,一截手掌又算得了什么。
石川苍太别开视线,他手上还残留着方才挥棍的记忆,罪孽压得他不敢轻易做出抉择
#石川苍太 就算有实体,也可以是骗局。我力量太大,一旦失控……
石墙之内的呼喊还在继续,一句句被岩石碾碎,变成断续的回响。
外面的幸存者,被夹在两难的夹缝之间。
开门,有可能释放虚假的陷阱,再加上石川苍太可怖的蛮力,一旦枷锁爆发,新一轮流血会来得极快。
不开门,有可能亲手抛弃两名真实被困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