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

第五十五章：转世

话音落的瞬间，他指尖又捏了个散仙印诀，淡金色的道气顺着巨掌往下缠，直接封死了饕餮周身所有能调动妖力的经脉。就这么一只凝在半空的巨掌按着凶兽的脑袋，把这头半步六阶的上古凶兽，像按一只待宰的鸡似的，往地上一下一下狠砸。

碎石被砸得四处飞溅，饕餮的妖骨被砸得寸寸碎裂，肩颈的妖脉被硬生生捏断，它想嘶吼，想释放阴煞，却被那股封脉的道气压得连气都喘不上，只能任由自己的脑袋在碎石堆里被反复摩擦，黑血混着碎石糊了满脸，连半句求饶的话都吐不出来。

百米外的调查员们早就看傻了，所有人都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刚才还在被凶兽慢慢折磨的年轻道长，眨眼间就成了碾压凶兽的存在，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普通灵赋者能施展出来的术法。

几十公里外的江南市区，凌晨两三点的街头忽然晃了三晃，沿街的商铺卷闸门哗哗作响，睡梦中的市民被晃醒，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还以为又发生了地震，抬头往深山的方向看，只见那片夜空里，连之前冲天的火光都没了，只剩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金色的静。

饕餮被砸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忽然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血沫从它的嘴角往外冒：“你……你竟然是他的转世……你现在顶多也就八阶的实力……我一死，我的记忆就会传回本体，我要把今天的事全说给妖界听，你就等着天地解封之日，妖界与人间再次相融之时，所有妖来追杀你吧——”

林砚垂着眼，看着它濒死的样子，脸上半分波澜都没有，指尖轻轻一挑，饕餮体内那团裹着记忆的妖丹，直接被他从还在跳动的心脏里抽了出来，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谁告诉你本尊现在只有八阶的实力了？”

饕餮的眼睛猛地瞪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它眼睁睁看着那团刚要往虚空里钻的记忆碎片，连同自己最后一点往本体逃窜的生机，直接被林砚捏在了掌心里，连半分传递的机会都没给它留。

下一秒，林砚掌心微微一用力，这头肆虐了上千年的上古凶兽，连最后一声呜咽都没发出来，直接化成了一滩黑灰。

林砚没理远处大气都不敢喘的调查员们，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发梢的雪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墨色，身上绣着云纹的月白仙袍也缓缓变回了那件沾着黑血、破了好几个口子的道袍。

他晃了晃，几乎要顺着老槐树滑下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得一干二净——刚才那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碾压、那句脱口而出的“本尊”，全是不受他控制的下意识举动，只有脑子里多出来的零碎记忆碎片在晃：漫无边际的血色云端，脚下是倒了一地的上古妖兽，他握着剑站在尸山血海里，连衣摆都没沾半分褶皱。

百米外的调查员们到现在还没敢抬头，那股能压得人膝盖发软的威压还没散，别说看清林砚的脸，连抬眼往他的方向瞥一下，都觉得后颈的汗毛竖得笔直。

后半夜的风卷着符灰扫过禁地，林砚把地上那团沾了血的黄毛和碎骨小心翼翼收进干净的帛布里，回了青云山的道观，用了观里最高的规格，在后山老槐树下给黄仙起了个坟。

观里其他躲了半宿的小妖精凑过来，一个个头埋得低低的，说当时禁地传来震天的巨响，黄仙刚养好了昨天的重伤，就往禁地冲，几个老槐树精拦都拦不住。

“他说……他说当时为了冲修为，杀死了进山游玩的三名旅客，是道长你没废他的修为，还给了他在青云山落脚的地方，是再造之恩。”一只成精的蒲公英小声说，“他说……道观是他和道长的家，家里人出事，他不能不来。”

林砚蹲在新堆好的土坟前，把那袋没送出去的槐花粉，轻轻放在了碑前。风一吹，坟头的草晃了晃，像当天那个圆脸蛋的小男孩。

风卷着槐树叶擦过坟头，林砚刚要起身，就看见一缕细得像蛛丝、泛着明黄色微光的残魂，慢悠悠从新土的缝隙里飘了出来——是黄仙。

他猛地顿住动作，心脏狠狠一缩，才反应过来饕餮当时只顾着炫耀、吞噬完整魂魄，竟偏偏漏了这缕最细碎、也最干净的残魂，连它自己都没察觉到。

林砚的指尖都在抖，小心翼翼张开掌心，让那缕晃悠悠的残魂落在自己手心里，像当年他递过来的那团软乎乎的槐花粉。他没急着催动术法，指尖捏了张黄符，三两下折成一只巴掌大的白纸船，指尖渡了半缕道气进去——是渡人舟法，专门用来送滞留在阳间的残魂、游魂入轮回，能短暂破开一道不引业力的轮回缝隙。

白纸船飘在坟前的空地上，林砚抬手轻轻把掌心的残魂放进船里，看着那只小小的纸船顺着淡金色的道气，慢悠悠飘进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泛着暖光的缝隙里，声音轻得怕惊散了那点微光：“去吧。要是轮回之后能投个好人家，当个普通人，我就收你当第一个徒弟，道观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纸船载着那点明黄色的光，在缝隙里晃了晃，像是应了一声，才彻底消失在暖光里。

林砚站在老槐树下，望着空荡荡的空地，忽然觉得压在心头的那股沉得发疼的劲儿，终于散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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