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第五十四章：你是谁？

饕餮拖着被砸得伤痕累累的身子一步步走到林砚面前，羊眼盯着被钉在树上、连挣扎都做不到的人，喉间的怪笑里满是阴毒的快意：“我改主意了。不杀你，我要把你身上的筋一根一根挑断，慢慢把你折磨死。”

它抬起覆满黑鳞的爪尖，锋利的刺尖精准扎进林砚左手腕的皮肉里，顺着筋络狠狠一挑——那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能把人活活疼晕过去的剧痛，林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连一声痛哼都没发出来，只有额角的青筋爆起，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的血，混着冷汗砸在地上。

百米外重伤倒地的调查员们全僵住了，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凶兽的爪尖在那道年轻的身影上翻搅，怒骂、嘶吼的声音在空地里此起彼伏，有人攥着断了的对讲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援助呢？总部的援助他妈什么时候到？！”

没人回应他，饕餮已经挑断了第二根筋，爪尖已经对准了林砚右手腕的筋络，眼看着就要扎下去。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明黄色的影子猛地从老槐树后面窜了出来，狠狠撞在饕餮的爪腕上，把那只悬在半空的黑鳞爪子撞偏了半寸。

林砚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那是个穿黄布小褂的圆脸蛋小男孩，正是他留在青云山道观里看庙的黄仙。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傻东西来干什么？连只成气候的虎妖都打不过，居然敢往半步六阶的饕餮面前撞，这不是纯纯送死吗？

不只是他，连百米外瘫在地上的调查员们都看傻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半步六阶的凶兽有多恐怖，刚才那位道长拼到油尽灯枯才勉强把它打瘫，这么个看着连十岁都不到的小毛孩，居然敢单枪匹马往凶兽面前冲？

饕餮被撞得偏了偏头，非但没怒，反而舔了舔爪尖的血，像是找到了更有意思的玩物。它没直接捏死黄仙，反而用爪尖一根根掰断了小男孩的手指，听着那细碎的骨裂声，它还故意偏过头，用那双浸满恶意的羊眼死死盯着被钉在树上的林砚，把黄仙的惨叫一字不落地送进他耳朵里。

直到黄仙疼得在它爪里抽抽，连化形都维持不住，滚出一团明黄色的黄鼠狼原形，饕餮才慢悠悠地抬爪，把那团还在蹬腿的小身子按在脚下，像碾蚂蚁似的，一点点碾过它的骨头。

脆响连着黄仙最后一声呜咽停住的时候，它还特意把沾了黄毛和碎骨的爪尖抬起来，对着林砚晃了晃，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林砚怔怔地盯着地上那滩沾了血的黄毛和碎骨，连手腕上被挑断的筋脉剧痛都感觉不到了，浑身的血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冻住，又在下一秒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画面晃得厉害，假得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下山那天，这个圆脸蛋的小男孩攥着个荷叶包，局促地把荷叶包往他手里塞：“道长，这是后山老槐树上结的槐花粉，我蒸的，你带着路上吃。还有……山上我都盯紧了，绝没人敢犯规矩，你放心去，道观我帮你守着。”

百米外的调查员们全僵成了石雕，有人胃里一阵翻涌，捂着嘴死死压着干呕的声音，连之前喊援助的那个队员，都攥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喉咙里堵得发紧，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那团在凶兽爪下连挣扎余地都没有的小身子，明明刚才还敢冲出来撞向饕餮，现在却连个完整的形状都没剩下。

饕餮把爪尖的碎骨蹭在林砚的道袍上，抬眼就看见钉在树上的人，那双之前还亮得像烧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红，连眼尾都绷得在抖。它像是被这眼神取悦了，喉间的怪笑更响，张口就叼住了那团刚从黄仙身体里飘出来的、半透明的小魂魄，三两口就咽了下去，还故意舔了舔嘴角：“滋味不错，这小崽子的魂魄，还挺嫩。”

林砚看着它吞咽的动作，瞳孔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被恨意浇灭，眼前猛地一黑。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飘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里，脚下是翻涌的玄色道气，四周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他茫然地往前走了几步，脚边的水面忽然映出一道倒影——那影子穿月白道袍，白发束着高马尾，衣摆上绣着暗纹云纹，明明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却浑身裹着化不开的杀伐气，像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仙君，仙风道骨得不像真人。

等他再定睛去看，那倒影又变回了自己沾血的模样，下一秒，那道穿道袍的身影，居然直接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谁？”林砚下意识开口。

“我是你。”那人的声音清冷淡然，像山巅的雪。

“什么？”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道白发身影往前踏了一步，直接化成一道白光钻进了他的眉心。

钉在老槐树上的林砚，忽然动了。

原本还在把玩爪尖碎骨的饕餮，忽然浑身僵住——被钉在树上的那个人，原本快要耗空的气息，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涨，墨色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雪白，身上的素白道袍眨眼间换成了绣云纹的月白仙袍，手腕、脚踝上被挑断的筋脉、扎穿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四根钉在他身上的阴煞钉，连带着嵌进树干的半截钉身，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精准扎进了饕餮的四肢，把它刚才钉林砚的位置，原封不动还给了它。

饕餮被钉在地上，看着眼前白发垂落、眼神冷得像冰的人，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不——不可能！你当年不是死了吗？！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不，你不是他！你不可能是他！”

林砚垂着眼看它，像看着脚边一只碍眼的蝼蚁，指尖只是轻轻一抬，半空中忽然凝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带着碾压一切的道气，结结实实把饕餮按在了碎石堆里。

“当年跟你们说过，别来人间闹事，”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震得整片禁地的碎石都在抖，“都把本尊的话，当耳旁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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