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画符
茶室的遮光帘只留了一道细缝,漏进点刚冒头的晨光,落在林砚垂着的发顶。他先把一整张宣纸裁成数十张掌心宽的符纸,码得整整齐齐在案边摆了一排,指尖捏着普通的兼毫笔,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黑白色道气顺着他的腕骨缠上笔杆,墨汁刚蘸到笔锋,就被那股气浸得发沉。他落笔又快又稳,手腕悬在纸面上,线条没有半分滞涩,朱砂似的墨痕在白纸上游走,连笔锋带起的风都带着点清冽的凉意。
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他就只是一张接一张地画,裁纸、蘸墨、落符,动作熟得像刻进了骨血里。案上的符纸越堆越高,从薄薄一摞堆成了小山,窗外的天光从灰蓝慢慢转成暖白,等他最后一笔收锋时,墙上的挂钟刚好敲过七点钟。
粗粗数过去,案上整整齐齐码着的符纸,少说也有七八百张,每一张的纹路都分毫不差,墨痕里还凝着没散的道气。
案上码得齐整的三摞符纸分得清清楚楚:最左边是一百多张清秽符,中间摞得稍薄些的是一百二十张安魂符,剩下小山似的一整堆,全是清一色的火燎符。
林砚指尖捻起一张放在掌心,墨痕里凝着的道气还在微微发烫——这些用普通宣纸画出来的符,和之前系统奖励的专用符纸和辰砂膏画的二十五张比,威力确实弱了不止一个档次,单张拿出来甚至撑不过一次发力。
但胜在数量够多,几百张符纸叠在一处,散出来的黑白色道气在茶室里拧成了一小团风,凑在一起的力道,反倒比那二十五张专用符加起来还要扎实。
林砚心念一动,几百张码得齐整的符纸直接收进系统空间,案头只留了半块墨、一支兼毫笔和裁剩的碎宣纸。
刚走出茶室就撞见赵母,她探头往屋里瞟了两眼,好奇问他一早忙活啥。林砚答得坦坦荡荡:“随便画点符咒,以防万一。”
赵母心里当场就暗赞了一句:这小子果然稳当,心思细还靠谱。嘴上半点没多问,只笑着对他说:“快换衣服去,早饭温着呢。”
等四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赵父身着藏青色暗纹短袖衬衫配笔挺卡其西裤,腕上戴块低调机械表,是商界长辈的沉稳模样;
赵母一身烟青色暗纹旗袍,裙摆垂到小腿肚,耳上坠着颗温润的翡翠耳钉,头发松松挽成低髻,温婉又透着股利落的贵气;
赵清沅穿着奶黄色碎花连衣裙配小白鞋,长发编了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看见林砚看过来,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林砚身上是赵母备好的浅灰休闲套装,料子软而挺括,衬得他肩宽腰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清清爽爽的少年气里多了几分周正。
赵宇哲早八有专业课,根本去不了,而且这个家伙平时也都住在学校。
赵家本就低调,私下出门走亲戚、游山玩水从来不用司机,全是赵父自己握方向盘,只有出席正式的大场面才会配专属司机。
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出别墅区,赵父专心开着车,赵母坐在副驾,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往后瞟一眼,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
后排的座椅宽敞得很,赵清沅坐在林砚身边,指尖被他轻轻攥在掌心里,少女耳尖还泛着浅粉,脖子上的阴阳鱼玉佩露在衣领外,温温润润的玉色贴在锁骨边。
车窗外的街景慢悠悠往后退,赵母故意把车载音乐调得低低的,没回头说话,给后排留足了安静的空间。
……
车子还在盘山公路上绕着弯,窗外的楼群早变成了连片的竹树林,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裹着满山野的草木香。山坳深处藏着老两口的住处,根本不是旁人以为的那种雕梁画栋的大院落,就是栋普普通通的三层乡间小楼。
当初赵家筹备建房的时候,本来想照着顶规格的来,占地几亩、带花园泳池,结果爷爷奶奶死活攥着图纸不肯放,说房子建得再大,就两个老头子老婆子住,空落落的像个庙,打扫起来都要雇三四个人,平白浪费钱还闹得慌。最后就定了刚三百平的尺寸,和周边农户的自建房挨得近,外墙就刷了素净的米白漆,连显眼的门牌都没挂。
院门口只围了半人高的木栅栏,竹架子爬满了豆角和牵牛花,台阶缝里冒着凉丝丝的狗尾草,墙角堆着老两口攒的鹅卵石,连个专门的佣人都没留,只找了个同村的婶子每天过来帮忙做顿饭、扫个地,处处都是接地气的烟火气。
此刻的小院里正坐着四个人,院门外的碎石路上,悄没声停着一辆黑得发亮的豪华商务车,和周边的农用车、电动车格格不入。
主位上坐着的是张氏集团的董事长张正山,一身剪裁妥帖的深灰衬衫,手指上戴着枚素圈玉戒,端着茶杯的动作四平八稳。他身侧站着的年轻男孩穿一身动辄六位数的潮牌高定,腕上的名表闪着冷光,满脸都写着骄纵的富二代气派,正是他的独子张皓宇。
张正山带来的礼,从后备箱往堂屋搬的时候,就把半间屋子堆得满满当当。
装着陈年普洱的锡罐擦得锃亮,老爷子找了大半年的老坑端砚用绒布裹得严实,连老太太念叨过两句的手工苏绣丝线,都按色号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着十几盒包装鎏金的名贵补药,全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老山参、野山参,明眼人一瞅就知道,是冲着老爷子那阵中西医都查不出根由、浑身发沉的旧疾来的。
老两口本来就因为这份精准戳中喜好的细心,脸色早就没了刚进门时的冷硬,连给人倒的茶都换成了温的碧螺春。等张正山把联姻的来意说透,又慢悠悠从公文包最内层掏出个暗纹锦盒,“咔哒”一声掀开的瞬间,堂屋里瞬间静了——盒里躺着的是支百年份的野生老山参,须根完整得连半根都没断,是连业内藏家都要抢破头的极品,说是有价无市都不为过。
老爷子捏着锦盒边缘的手指都紧了紧,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俩人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犹豫。
平心而论,这父子俩礼节挑不出半分错处,礼物全踩在他们的软肋上,这场联姻于赵家而言,确实也半分坏处都挑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