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场虎啸

第十章：夜场虎啸

晚上十点多的江南大学，夏末的晚风还裹着香樟叶晒了一天的暖香，混着校门口奶茶店飘来的焦糖甜气，漫得整个校园都是松弛的味道。苏晚、张磊、林晓晓、赵阳、陈曦、周宇六个白天跟林砚在食堂拼过桌的学生，刚凑完一波深夜凑单的烤肠局，嘴里还叼着半根冒油的脆骨肠，勾肩搭背晃悠着拐进了操场。

“我跟你们说，我舍友刚才发了清砚道长的侧颜，也太帅太仙了吧！”林晓晓举着手机晃得屏幕亮闪闪。

“别犯花痴了！”张磊咬着烤肠含糊不清，想起中午一起吃饭时，林砚跟他说“别瞎凑局”的话，还在后怕，“下午我本来要跟系里的人去校外网吧开黑，临出门突然想起道长的话，硬着头皮推了，结果刚才刷到群里说，那家网吧居然跳闸着火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赵阳和周宇跟着起哄，陈曦笑着拍了把周宇的胳膊：“就你早上还跟人打赌说道长是骗子，现在脸疼不疼？”一群人闹哄哄的，沿着塑胶跑道慢悠悠晃。

“唉，我很好奇啊，道长到底是怎么算的？什么时候让他来教教我。”

江南大学的操场本就大，夜里十点多还留着近百号人：有戴着耳机刷五公里的夜跑族，有坐在草坪上弹吉他的民谣社男生，还有好几堆凑在一起唠嗑的室友，远处的看台上还坐着一对偷偷牵手的小情侣，整个场子闹哄哄的，全是年轻人的烟火气。

就在张磊刚要讲自己上周在澡堂摔了个狗吃屎的糗事，准备逗得所有人笑出声的时候——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连脚下塑胶跑道都跟着嗡嗡发麻的虎啸，毫无预兆地撕碎了整个夜晚的安静。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然后集体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一只比寻常动物园里的老虎还要大上整整一圈的斑斓猛虎，浑身的橙黑皮毛像被血浸过一样油亮，根根钢针似的倒竖起来，背上的脊骨像小山包一样拱着，额间的“王”字黑得发沉，几乎要滴出墨来，爪尖踩在塑胶跑道上，直接硬生生抠出四个深达半指的坑洞。它根本没走正门，就那么带着一阵腥风，轻轻松松越过了两米多高的校园围墙，“咚”的一声重重落在跑道中央，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弹了起来。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老虎身上裹着的那股子腥气，根本不是普通野兽的味道，是混着浓重血锈味的、实打实的杀孽气——这东西，早就沾过不止一条人命了。

操场瞬间炸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往操场出口涌，有人慌得连拖鞋都跑掉了，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还有不少人哆哆嗦嗦举着手机，手指都在抖还硬着头皮按录像键，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我靠我靠我靠，不是吧？江南大学进老虎了？这是哪来的啊？”

而苏晚六个人，刚好就站在老虎正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刚才还闹得最欢的六人，此刻全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跑道上，腿肚子转着筋地发软，连抬手擦汗的动作都做不出来。那老虎猩红的眼睛扫过乱哄哄的人群，最后“啪嗒”一下定在了他们六个身上，它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得人心脏发紧，然后龇开了嘴，森白的尖牙在路灯下闪着冷光，涎水顺着它的嘴角滴在塑胶跑道上，滋啦一声就烧出了个小坑。

“咱、咱们今天不会就、就这么交代在这了吧？”周宇的声音抖得像被风刮的树叶，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只能用气音跟身边的人小声嘀咕。

虎妖的后腿猛地沉了下去，腰腹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弦，所有人都能看见它后腿蓄力的动作——下一秒，它就要扑上来，把这六个吓傻的年轻人撕成碎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声清透得像山涧冰泉的铃响，“叮——”地一声，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刚才还凶得要择人而噬的猛虎，就这么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连抬爪子的动作都卡在了半空，像被人凭空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身着道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当当挡在了苏晚六个人的身前。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晚风掀得他的衣摆轻轻晃，正是白天在食堂跟他们说说笑笑、连排骨都要夹给脚边小狐狸的清砚道长——林砚。

“清砚道长！你疯了！快跑啊！这东西能吃人的！”苏晚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张磊几个男生脸白得像纸，扯着嗓子几乎是破音喊出来：“道长你可不是武松啊！你在这只老虎面前顶多算只松鼠！这老虎比马还大！你打不过的！”

林砚头都没回，甚至还抽空对着他们的方向摆了摆手，语气半点没慌，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像教训晚归学生的吐槽：“大晚上十点多了不回宿舍睡觉，在这里散什么步，现在好了，碰到只大花猫。”

这话一出来，不光身后六个吓得魂都飞了的学生傻了，连周围那些本来慌得要跑、听见动静又停下脚步举着手机拍视频的学生们，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花猫？

这他妈半人高的血盆大口、能抠穿塑胶跑道的爪子，你管这叫大花猫？

“我靠？我没听错吧？道长说这老虎是大花猫？”

“卧槽卧槽卧槽清砚道长？就是早上在校门口那个道长？我靠他怎么来了？”

“我的妈这也太勇了吧？别人都在跑，他直接站老虎面前了？道长牛逼啊！”

“不是，这到底是哪来的道士啊？咱们学校什么时候住了个道长啊？”

举着手机的镜头晃得厉害，所有人都忘了跑，就这么站在原地，镜头齐刷刷对着场中央的两个人，不对，是一人一虎，一条条评论都会把学校群聊刷炸了。

而场中央的虎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不过两秒就从三清铃的短暂震慑里醒过了神。刚才被压下去的凶狠瞬间翻涌上来，它弓起了整个背，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像闷雷一样的咆哮，浑身的黑灰色妖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盯着挡在六个学生前面的林砚——这东西的修为，林砚心里门儿清，比之黄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砚的指尖稳稳搭在腰间的三清铃上，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真要动手，这孽畜肯定打不过他自己，可问题是，他现在还摸不准大夏官方对他这种修行者的态度。万一真动了法术，闹出的动静太大，被人盯上抓去切片研究，那才是真的亏到姥姥家了。

他就这么负手站在原地，清瘦的身影挡在六个学生和猛虎之间，既没主动出手，也没退后半步，体内的道气不断注入三清铃中，只靠淡淡的铃音，稳稳压制着虎妖扑上来的凶性，嘴上还慢悠悠跟面前的庞然大物搭话：“那个……咪咪啊，咱们先别这么激动，激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饿了也不能挑人下嘴，咱们得讲道理对吧……”

远处的警笛声已经越来越近，尖锐的声响刺破了夜空。林砚挑了挑眉，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